阎赴手指敲了敲桌面。
“长江水道,官道驿站,必须牢牢控在我手,南京、芜湖、镇江、常州,已下诸城,要成粮仓、武库、兵源之地,要让我军前进有据,后退有依。”
赵渀沉声道。
“大人放心,末将已命水营巡视江面,官道设卡盘查,各城粮秣、军械,正在登记造册,统一调拨。”
“好。”
阎赴环视众人。
“这三月,咱们不急着往前打,要把已占的这千里之地,吃透,消化,变成铁板一块,要让我黑袍军旗插处,百姓不逃,商旅不绝,春耕秋收不误,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众将凛然。
他们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统帅的目光,已超越了下一座城池,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要的,不是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而是一个能传檄而定、万民归心的新朝。
十月中旬,太平府四门贴出了巨幅告示。
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张居正在府衙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亲自宣讲。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青衫,声音清朗。
“......父老乡亲们,黑袍军《安民新政十条》,今日颁布!”
“第一条:清丈田亩,重分土地,凡无地、少地之民,皆可至各县‘田亩司’登记,核实后,按丁口分田,租税,最高不过三成!”
台下轰然。
有老农不敢相信,这里是什么地方?南直隶,这里的田还兴最高三成租税?
他索性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大人......此话当真?那......那东家的田,也能分?”
“能!”
张居正斩钉截铁。
“凡贪官污吏、豪强恶霸之田,一律收为官田,分与百姓,但有阻挠清丈、隐匿田亩者,严惩不贷!”
“第二条,减赋免徭,自即日起,南直隶全境,免今年秋粮,免三年丁银,以往苛捐杂税,一概废除!”
人群骚动。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汉子喃喃。
“免......免三年?那......那咱能喘口气了......”
不过也有不少百姓闻言只是撇撇嘴。
以往不是没有张嘴就是轻徭薄赋的官吏,想要博取个好名声,可话是这么说,最后落到头上的,还不是那些苛捐杂税,说好的三成,最后五成都不止。
黑袍军名声是好,可谁知道他们底下那些人会不会按规矩来。
“第三条,整顿吏治,各州县设‘廉政公所’,百姓有冤,可径往申诉,官吏贪墨十两以上者,杖,欺压良善者,杖。”
几个穿着旧衙役服色的人,在人群中缩了缩脖子。
“第四条,兴办蒙学,各县设蒙学堂,八岁以上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免束脩,课本由政务堂统一刊印!”
说到这,张居正也看着周边的百姓和孩子,蒙学是很重要的一点,阎赴大人说过,百姓的思想和黑袍军的思想一致的时候,百姓,就是黑袍军!
这一刻,有妇人红了眼眶,紧紧搂住身边瘦小的孩子。
从古至今,读书几乎算是底层百姓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现在,黑袍军让他们这些泥腿子,下九流的孩子也能读书!
张居正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人群中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恐惧、怀疑、期盼、激动......种种情绪交织。
宣讲毕,张居正下台,走到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