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会水?”
“江边长大的,会。”
“好,去水营那边报到。”
赵渀看了一会儿,问那军官。
“今日招了多少?”
“回副帅,太平府一处,三日已招一千二百余人,各地报来的总数,怕已过万。”
军官兴奋道。
“好多都是分了田的农户子弟,还有匠人、脚夫......都说黑袍军不欺负人,有前途,还能吃肉,愿意跟着干。”
赵渀默然。
他看着那些排队的年轻面孔,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朴素的信任和期盼。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明军时,见到军中募兵要靠抓壮丁,士卒如赴刑场。
而现在......民心向背,至此已判。
十月末,黄昏。
太平府北城门楼。
阎赴独自登楼。残阳如血,染红长江,也染红了下游那片广袤的平原。
极目东南,天际线处,隐约可见山峦轮廓,那是南京应天府的山。
但他看的不是南京。
赵渀和张居正不知何时也登上城楼,立于他身后。
“大人在看什么?”
赵渀问。
阎赴没有回头,手指向东南。
“那里是金陵,江南第一繁华地。”
他又指向南方,更远的地方。
“但我看的,是那里,浙江,福建,江西,湖广......半个大明江山。”
张居正轻声道。
“大帅是觉得......时候未到?”
“是根基未固。”
阎赴转身,背靠城墙,看着城内渐次亮起的灯火。
“咱们现在,像一棵疯长的大树,枝叶铺开千里,可根,还扎得不深,一阵狂风,就可能倒。”
他走回女墙边,指着城外新垦的田地、修缮的水渠、往来络绎的车马。
“这三月,就是要让根扎下去,让新政在乡间落地,让百姓真得了实惠,让商贾敢来往贸易,让咱们的官吏学会怎么收税不断人活路,怎么判案不偏袒豪强。”
“然后。”
他目光重新投向南方。
“等春耕结束,新粮入仓,新兵练成,新政官吏遍布州县,那时,大军再出,便不是攻城略地,而是传檄而定,沿途州县,闻我黑袍军至,不是紧闭城门,而是箪食壶浆。”
赵渀深吸一口气。
“大人之意......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定江南?”
阎赴摇头。
“一举定不了江南,只能定人心,仗,终有打完的一天,可人心定了,江山才坐得稳。”
他顿了顿。
“告诉将士们,也告诉新投效的官吏百姓,这三月,不是休战,是另一种征战,征人心、征根基、征未来的仗,这场仗打好了,往后取江南,取天下,便是水到渠成。”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抹余晖映在阎赴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远。
“咱们现在的敌人,不再只有大明王朝。”
彼时,他看了一眼南北两处。
“敌人......变多了。”
太平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温暖而坚定。
这座古城,在经历短暂战火后,正以一种新的生机,迎接黑夜,也迎接即将到来的、崭新的黎明。
而城楼上那面玄色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宛若无声宣告。
一个时代,即将结束,另一个时代,正在这扎实的根基之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