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不少暗暗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占据几座城池,如今,已实实在在统治着大明最富庶的半壁江山。
“根基既稳,当谋枝叶。”
阎赴的声音将众人思绪拉回。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两京十三省舆图》前,手指重点在北直隶,京师所在。
“南直隶已定,然大明有两京。”
阎赴转身,目光锐利。
“京师,才是嘉靖帝所在,才是严党老巢,才是天下人眼中真正的‘朝廷’,我等据南京,嘉靖视作疥癣之疾,但。”
他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京师的位置。
“若刀锋指北,直问中枢,便是心腹之患!”
赵渀眼底带着几分兴奋。
“大人之意,是时候北伐了?”
“是,也不是。”
阎赴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沿。
“北伐无可避免,但在此之前,需先夺其名,丧其胆,乱其心,打一打思想战。”
他看向张居正。
“白龟,檄文可拟好了?”
张居正自袖中取出一卷文稿,双手奉上。
“请大人过目,此稿经反复推敲,凡九易其稿。”
阎赴接过,展开,快速阅览。
堂内落针可闻,众人屏息。
檄文不长,千余字。
但每看一段,阎赴眼中精光便盛一分。
“很好,为何流寇难成大事?皆因他们只知‘反’,不知‘为何反’,更不知‘反后立何’。”
“我等起兵,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仇,乃为革除弊政,再造山河,故这檄文不能含糊,必须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我等反的,非仅嘉靖一人。”
“而是他背后那套让民不聊生、让贪官横行、让英才埋没的腐朽之制,唯如此,天下有识之士,方知我辈非寇,乃新秩序的缔造者,这叫政治合法性,比十万雄兵更重要。”
这一刻,阎赴冷笑,远眺京师方向。
这篇檄文,不仅是给嘉靖的战书,更是给天下人的宣言书、招贤榜!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何去何从,该做选择了!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
“三日后,筑台宣檄,檄文用明黄绢,着驿卒六百,分十二路,日夜兼程,传檄全国,各州县、各书院、各市镇,务必张贴,水陆商队,秘密携带,传入京城,传入九边!
“得令!”
众人轰然应诺。
二月十四,晨,南京皇城前。
昔日空旷的广场,此刻人潮如海。
高台以原木新筑,高三丈,宽五丈,披玄色帷幕。
台前,五千黑袍军甲士肃立,玄甲映着晨光,火枪如林。
军阵之后,是数千新附文吏、士绅代表。
更外围,是自发涌来的南京百姓,人头攒动,低语声汇成嗡嗡的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