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江左之困,非天灾,实人祸!南直之殇,在豪右,更在君心!”
张居正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帝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命,以玄修之虚,废江山之实,此等君王,何堪为君,此等朝廷,何必存续?”
“然天不绝山河,民不弃苍生。”
张居正语气一转,从激昂的控诉,变为沉毅的宣告。
“吾,阎赴,起自布衣,本为求生,然见生民倒悬,山河破碎,不得不提三尺剑,聚义旅,为天下请命!”
“自入河南,所过之处,惩贪官,废苛捐,分田地,兴教化,不杀降卒,不掠百姓,不毁文庙,不扰市井,何也?天下苦明久矣,非苦百姓,乃苦昏君奸臣,非恶朝廷,乃恶腐政暴法!”
“今南直已定,江南归心,然一隅之安,非吾所求,嘉靖仍在京师炼丹,严党犹在朝中吸血,天下百姓,仍在饥寒中挣扎!”
“吾阎赴,誓与天下义士共举,废嘉靖,诛严党,清寰宇,立新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如同春雷炸响,又如大堤崩决。
“万胜!万胜!万胜!”
五千甲士以枪顿地,齐声怒吼,声震金陵!
百姓群里,一群牙行的汉子看着,眼底亮晶晶的。
“他们这是要掀了朝廷了?”
更远处,街角屋檐下,几个穿着绸衫、原本面色复杂的读书人,此刻面面相觑。
一人低声开口。
“均田亩,这是要掘我辈根基啊。”
读书,功名,不就是为了免去赋税,不事生产,占据田地?
另一人苦笑。
“掘就掘吧,还能反抗不成?黑袍军说到做到,你看南京这几个月,可曾乱过?商税三十取一,比朝廷十取三还低......”
“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咱们......早做打算吧。”
“不过看他们这般檄文,似乎不是打着以往皇帝昏庸,或者是清君侧的名号,而是对整个王朝运转都有不同的谋划了......”
檄文最后,宣告旧秩序之腐朽已无可救药,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举新章。
当日午后,数百骑信使自南京各门飞驰而出。
马上褡裢里,是新刊印的《讨嘉靖檄》。纸质粗糙,墨迹未干,但字字如刀。
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一路向北,过滁州,经凤阳,穿徐州,入山东......沿途州县,有官员接到檄文,面色惨白,急令闭门商议。
有士子读到檄文,收拾行装欲往南京。
有百姓听闻檄文,围住识字人,一遍遍问。
“真......真能分田?真能免粮?”
更隐秘的渠道也在行动。
长江上,商船夹带檄文,运往湖广、四川,运河里,漕工听着檄文,散入直隶、河南,甚至海上,走私船载着檄文,漂向登莱、辽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