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戌时,金陵最大的酒楼“醉仙阁”顶层。
整层楼面已被包下,重新布置。
苏绣屏风、官窑瓷器、紫檀家具,极尽奢华。
十八盏琉璃宫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酒香、以及刚刚出炉的珍馐香气。
阎赴到得准时,依旧是一身常服,只腰间多了块羊脂白玉佩。
张居正、赵渀作陪,另有数名黑袍军文吏、将领列席。
主宾位上,三位老者已起身相迎。
居中是苏州顾氏当代族长顾宪成,年约六旬,清癯儒雅,三缕长须,着沉香色杭绸直裰,头戴方巾,一副致仕乡绅打扮。
左侧是松江陆氏族长陆炳,五十许,面色红润,体态微丰,穿宝蓝色暗纹缎袍,拇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
右侧是徽州汪氏族长汪道昆,年纪最轻,约四十出头,面容精明,眼神活络,一身石青色细布道袍,看似朴素,但那布料是价比黄金的“松江细”。
“草民,拜见大人!”
三人齐声行礼,姿态恭谨,但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尊敬,又不失体面。
他们中不乏有明廷的官身,如今竟也放得下身段自称草民,阎赴眼底愈发漠然。
“诸位老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彼时阎赴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虚扶一下,在主位落座。
张居正、赵渀分坐左右。
寒暄之中。
顾宪成捻须笑道。
“久闻大人年少英发,拯民水火,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天日之表,江南百姓,有望矣。”
陆炳接口,声音洪亮。
“正是,当今天子昏聩,严党横行,民不聊生,大人提义师,清寰宇,解民倒悬,实乃汤武再世,伊周重生,我江南士民,无不翘首以盼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
汪道昆则更实际些,拱手开口。
“大人麾下将士用命,政务清明,短短三月,南直隶焕然一新,商路畅通,物价平抑,此乃盛世之兆,道昆奔走南北多年,未见如此高效之治,佩服,佩服!”
阎赴微笑举杯。
“诸位过誉,阎某起自草莽,唯知民心即天心,今日小有局面,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亦赖如白龟先生等贤才辅佐。”
他顺势介绍了张居正、赵渀。
三人又对张、赵一番奉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融洽。
顾宪成放下象牙筷,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