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眉头紧锁,盯着粗糙的战场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互相矛盾的信息。
他赖以做出判断的“眼睛”和“耳朵”,正在迅速失明、失聪。
“这就是我大明的精锐?”
一向沉稳的张经也忍不住拍了桌子,对着负责情报汇总的参军发火。
“三天了,损失了上百好手,连黑袍贼主力到底在哪,火炮摆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我要你们何用!”
参军战战兢兢。
“督师息怒......贼军夜不收着实狡悍,配合默契,装备也怪......我们的好手折损太多,新补上去的,不顶用啊,而且各镇派出的夜不收互不统属,消息也......”
“够了。”
张经深吸一口气,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混乱的标记,最后停留在黑袍军可能的主攻方向上。
按照常理,黑袍军自西而来,应该主攻保定正面,或者迂回涿州侧翼。
但现在,情报一片模糊。
“传令。”
张经沉声道。
“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保定正面防线,多设鹿角、陷坑,夜间加派双岗,骑兵夜不收收缩回来,以营寨周围二十里为限,另,从京营神机营抽调两百名铳手,配给夜不收,加强兵力。”
“告诉岑大禄,让他派一队熟悉夜战的兵马,配合夜不收行动,务必在明日之前,给我抓个活口回来,弄清贼军虚实!”
然而,为时已晚。
当明军因为夜不收受挫而被迫收缩侦察范围、调整部署时,黑袍军的侦察兵却更加活跃。
他们甚至尝试抵近观察明军的营垒布置、火炮位置。
韩虎亲自带队,摸到了距离明军保定外围防线不足三里的一处高地,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了半夜,将明军的营寨布局、旗帜分布、灯火密度、可能的指挥中枢和炮兵阵地,一一记录下来。
“明军防线看似绵长,实则重点在保定城西和城南,依托旧城墙和护城河,涿州方向兵力似乎较弱,其火炮多布置在城墙突出部和几个夯土高台上,但看规格,多是旧式将军炮和佛朗机,射程和威力应不及我军。”
“京营神机营驻地灯火最亮,纪律似乎稍严,宣大骑兵营寨在侧翼,狼兵驻地靠近中军......”
韩虎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
当韩虎带着这份宝贵情报潜回黑袍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黎明。
阎赴彻夜未眠,正在与阎地等人推演沙盘。
听完韩虎的详细汇报,阎赴看着沙盘上根据最新情报调整的明军部署标记,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张经把重兵和火炮集中在保定正面,想凭城固守,消耗我军。”
“涿州是犄角,但兵力较弱。”
“宣府、大同骑兵放在侧翼,是想伺机反击或包抄。”
“岑家军作为预备队......”
阎赴手指点向涿州方向。
“传令,全军饱食,辰时开拔,前锋骑兵向保定方向佯动,做出主攻姿态,主力步炮,昼伏夜出,隐秘向涿州方向移动,我们要在张经反应过来之前,先打掉他的犄角,然后......”
他拳头轻轻砸在沙盘上涿州的位置。
“迂回包抄,让他保定防线,不攻自破。”
天亮了。
连续三夜惨烈无声的绞杀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带来的情报优势,已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明军头顶。
张经虽然察觉到了“盲区”的扩大,但信息的滞后和判断的偏差,已经让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