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外城虽破,但嘉靖的勤王令也确实发了出去。
清晨,通州以东二十里,潮白河畔。
一支风尘仆仆、旌旗杂乱的军队正在缓慢西行。
人数约有两万,衣甲颜色各异,有山东镇的红边棉甲,有河南卫所的破旧鸳鸯战袄,也有保定方向溃退后又重新收拢的残兵,甚至还有少量从蓟镇挤出来的边军骑兵。
这支仓促拼凑的“勤王”大军,由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山东、河南军务的潘晟统领。
潘晟年过五旬,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标准的文官出身,因在山东任上剿灭过几股较大民变,被目为“知兵”,故此危急关头被推上总督之位,带着朝廷最后能调动的几支残兵,星夜兼程北上“救驾”。
然而,一路行来,所见皆是荒芜和逃亡的百姓,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保定陷落、涿州兵败、京师被围、彰义门倒戈......每一条消息都像重锤,敲打着这支本就士气低落的军队。
“大人,前面就是通州了,离京师不过四十里,探马来报,黑袍军主力正围攻京师外城,其外围哨探不少,但大股部队似在西南两面。”
一个满脸风霜的参将禀报道。
潘晟骑在马上,望着西面隐约可见的京师轮廓,心中充满焦虑和无力。
他何尝不知此行凶险?
手中这两万兵马,山东兵还算有些战力,但长途跋涉已疲。
河南兵多是卫所老爷兵,不堪大用。
保定溃兵更是惊魂未定。
更要命的是,各军互不统属,将领们面和心不和,都想保存实力,真正肯听他这个“文帅”指挥的有几人?
但他没有退路。
圣旨煌煌,君命难违。
更关键的是,京师若破,他这个“勤王总督”也难逃罪责。
或许......或许能趁黑袍军全力攻城、后方空虚之际,发动一次突袭,不求破敌,但求搅乱其部署,若能接应部分内城兵马出来,或与城内取得联系,便是大功。
至少,要给朝廷,给皇上,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传令各营,加速前进,务必在午时前抵达通州城下,稍作休整,补充饮水,派出更多探马,务必摸清黑袍军在通州至京师一线,特别是东面、北面的确切布防情况。”
潘晟下令,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黑袍军真的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攻城上,忽略了侧后。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黑袍军哨探的眼中。
大兴军营,中军帐。
“大人,通州以东发现大队明军,约两万,打着‘勤王’旗号,主将是潘晟,看其动向,似要在通州稍歇后,直扑京师东郊,或欲与城内呼应。”
侦察营韩虎将最新情报呈上。
阎赴看着地图,手指在通州和京师之间划了一条线,嘴角露出一丝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