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似乎被这简单的六个字触动,眼中竟有了些许湿意,他挥挥手。
“你去吧,需要什么,可报与......报与黄锦,朕,等着你的捷报。”
最后一句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空洞无力。
杨志贞退出乾清宫,走在空旷冰冷的宫道上。
盛夏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宫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知道,这是一条赴死之路。
但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正阳门至崇文门,这段长约三里的内城南墙,是北京内城面对外城的正面,也是黑袍军从外城突破后,最可能主攻的方向之一。
此刻,这段城墙上下,一片狼藉。
前几日外城溃兵涌入和恐慌踩踏的痕迹犹在,守军稀少,多是老弱,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几门老旧的火炮歪在垛口后,炮身锈迹斑斑。
杨志贞带着仅有的十几名亲兵家将,都是跟随他从大同来的老兄弟,迅速接管了防务。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砍人立威,而是带着亲兵,沿着这段城墙,一步一步地走,仔细查看每一处垛口、马面、敌楼、藏兵洞,检查库存的武器、箭矢、擂石、火油。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许多垛口破损,擂石滚木所剩无几,箭矢潮湿,火药用一点少一点。
士兵们面有菜色,眼神躲闪。
他召集了还能找到的所有大小军官,就在城楼里,没有废话。
“我,杨志贞,奉旨守这段墙,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没有用,黑袍军就在外面,破了城,是什么下场,你们清楚。”
他分派任务,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第一,所有还能动的,立刻修补垛口,搜集砖石木料,制造擂石滚木,民夫不够,就从附近征发青壮!”
“第二,清点所有火器、弓箭,能用的集中分配,不够的,拆门板、家具,做简易盾牌和木矛。”
“第三,从各勋贵、富户府中,征集家丁护院,统一编组,由我的老兄弟带着,上城协防,告诉他们,此时不出力,城破皆休!”
“第四,粮草饮水,集中管理,按人头定量分发,敢有克扣抢掠者,斩!”
“第五,我就在这正阳门城楼上,我后退一步,你们可以砍了我,你们谁敢后退,不用黑袍军动手,我的刀,先砍了他!都听明白没有?”
军官们被他的气势所慑,加上此刻也确实无路可退,纷纷应诺。
杨志贞又亲自去拜访了附近几座较大的府邸,包括几位致仕官员和富商。
或许是看他态度诚恳,或许是真的绝望,几家竟真的凑出了五六百家丁护院,虽良莠不齐,但总比没有强。
杨志贞将他们与收拢的约两千残兵、以及临时征发的近千青壮混编,依托城墙,分段防守,由自己的老兄弟和原军中还算可靠的军官带领。
短短两日,这段城墙竟有了一丝生气。
破损处被勉强堵上,擂石滚木堆积起来,士兵们虽然依旧恐惧,但至少有了主心骨,不再像没头苍蝇。
杨志贞日夜巡城,与士卒同食,甚至亲手帮伤兵包扎。
他沉默而坚定的身影,成了这段防线最后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