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先接触一下?
他想起自己手下有个把总,是本地人,好像有个亲戚在城南开货栈,那货栈东家似乎和城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意往来......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对外面警戒的心腹家丁低声。
“去,把赵把总悄悄叫来,别让人看见。”
西城,靠近阜成门的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书房密室。
主人是都察院一位年近六旬、即将致仕的右佥都御史,姓周,以“清廉”和“谨慎”著称,此刻却毫无平日的从容。
他面前坐着两位客人,一位是顺天府管粮仓的吏目,一位是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都是他多年经营的关系。
“......周老,下官也是没办法了。”
粮仓吏目苦着脸。
“仓里粮食是有,可兵部、顺天府、还有宫里,都来催调,给谁不给谁?今天永定门那边几个丘八,差点为抢粮动刀子,再这么下去,不用黑袍军打,城里自己就先乱套了,而且......”
他压低声音。
“卑职听说,宫里那位,已经在偷偷收拾细软了。”
兵马司副指挥也咬牙开口。
“是啊,周老,街面上彻底乱了,卑职手下那点人,根本管不过来,抢粮的,抢铺子的,趁乱报仇的......甚至有人开始冲击一些官宦府邸了,卑职看,这城......守不住了,咱们得为自己,为家里老小,想想后路啊。”
周御史捻着花白的胡须,半晌不语。
他久在都察院,消息更为灵通,知道的事情比这两个下属更多。
皇帝的状态,大臣们的离心,军中不稳的迹象,他都清楚。
黑袍军那“罪止首恶”的口号,他也反复琢磨过。
像他这种即将致仕、无甚实权、也谈不上多大劣迹的老臣,大概率不在“首恶”之列。
但若什么都不做,城破之后,谁知道会不会被牵连?
或者被乱兵所害?
“两位的意思,老夫明白。”
周御史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只是,这‘出路’,如何寻法?老夫一介风宪言官,手无兵权,与城外......更是素无往来。”
粮仓吏目和副指挥对视一眼。
吏目小心翼翼。
“老大人,卑职......卑职掌管着西城两处官仓的钥匙和账册。兵马司的兄弟,对西城各门、街巷也熟,若是......若是有人需要,这两样,或许......或许能换点情面?”
周御史眼中精光一闪。
钥匙账册,代表粮食和物资,是黑袍军入城后稳定人心急需的。
熟悉城防和街巷,则意味着能减少抵抗和混乱。
这确实是“投名状”。
“此事......需万分谨慎。”
周御史低声道。
“你们先暗中准备,账册可以悄悄誊录一份关键的,城防图......若有简略的,也可备下,但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走漏风声。”
“待......待时机更明朗些,或许,可通过一些可靠的商贾,递个话出去,记住,我们这不是背主求荣,是为满城生灵免遭兵燹,是......顺应天命。”
他给了自己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心中稍安。
粮仓吏目和副指挥也松了口气,连连称是。
又密议片刻,两人才悄然而去。
这一刻,整个京师内城,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