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高级官员出现,引起小小的骚动。
一位原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排到前面,脸色灰败,书吏问话时,他语气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
他被归入“甲类”,由专人带往内院“单独看管”。
一位身着华丽飞鱼服、面白无须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则引来周围不少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他强作镇定,但尖细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被直接标记为“待查”,押往更严密的看管地点。
整个登记过程,安静、有序,却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过往的行为、派系、名声,暗自揣测着未来的命运。
那些自诩清流、或无甚劣迹的中低级官员,心中稍安。
那些曾攀附严嵩、或名声狼藉的高官显贵,则如芒在背,度日如年。
那些有一技之长,如户部精通钱粮、工部善营造、兵部知武备的官员,则成为登记吏员重点询问的对象。
临安司后堂,阎赴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缝隙,静静看着广场上这一幕。
张居正和赵渀侍立在他身后。
“来了不少。”
阎赴淡淡开口。
“比预想的多,看来,识时务者,总是大多数。”
张居正微微躬身。
“黑袍入城后军纪严明,安民有方,人心渐稳,彼辈为身家性命、前程富贵计,不得不来,然,其中鱼龙混杂,清浊并存,如何处置,关乎新政根基与人心向背。”
赵渀也在皱眉。
“人确实多,处理起来麻烦,全杀了,失人心,且无人可用,全留了,旧日积弊难除,新政恐成镜花水月,得有个章程。”
阎赴转过身,走到悬挂的北直隶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召集相关人等,议一议吧,这些人,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第一道题,答好了,事半功倍,答不好,后患无穷。”
后堂议事厅内,除了阎赴、张居正、赵渀,还有数人都在,阎赴开门见山。
“外面的人,大家都看到了,如何处理,诸位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御史邹应龙率先开口,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大人,诸位大人,下官以为,前明之败,根在吏治腐败,党争误国,如今投诚者众,然其中不乏严嵩、鄢懋卿之流之党羽,贪墨肥己、谄媚君上、排挤忠良之徒,下官斗胆建言,当效太祖洪武皇帝初定天下时,编《逆臣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言辞激烈,带着御史惯有的愤激。
在座的几名原明低级官员,有的点头,有的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