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赴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在一家门面颇大的绸缎庄前勒住马。
掌柜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带着几个伙计跪在门口。
“黑袍军不兴跪拜,起来说话。”
阎赴翻身下马,声音平和。
掌柜哆嗦着起身,不敢抬头。
“小人......小人赵德全,参见大人。”
“赵掌柜,店里受损可重?生意可能做下去?”
阎赴问。
赵德全没想到这位大人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托......托大人洪福,小店只是被溃兵撞坏了门板,货物略有损失,尚可经营,只是......只是这兵戈方息,人心未定,买卖实在......实在清淡。”
“买卖清淡,是暂时,只要秩序恢复,人心安定,生意自然会好起来。”
阎赴此刻不光看着他,更看着周边所有探头探脑的商户。
“我今日路过,便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商户,新朝既立,必保商路畅通,市场安宁,凡诚信经营者,一律保护。”
“先前所颁平价售货之令,是为防奸商趁乱渔利,盘剥百姓,并非与商为敌,待局势平稳,自有新商税则,定比前明苛捐杂税为轻,你们可放心经营。”
赵德全和几个伙计听得面面相觑,这番话既像安抚,又像警告,但其中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
只要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囤积居奇,乱抬物价,新政权不会为难他们,甚至可能比明朝时税轻。
“是,是,小人明白,一定诚信经营,绝不敢囤积居奇!”
赵德全连忙保证。
离开绸缎庄,巡行至西城一处较大的坊市口,这里有一小片空地,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
张居正早已安排人,在此处设了简单的桌椅。
阎赴下马,走到桌椅后坐下。
张居正对周围百姓开口。
“诸位乡邻,大人今日巡视,体察民情,若有疾苦,或对新政有不明之处,可近前回话,不必惊慌。”
百姓们互相看看,踌躇不前。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老者,在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上前,对着阎赴长揖到地。
“老朽......原国子监博士,致仕多年,姓周,草字文端,拜见......拜见大人。”
他显然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用了“大人”这个称谓。
“周老先生请起,看座。”
阎赴示意亲兵搬来一个凳子。
周文端谢过,侧着身子小心坐下,斟酌着词语。
“大人入城以来,军纪严明,迅定乱局,开仓平粜,安顿流离,老朽与坊间百姓,皆亲眼所见,心中......甚为感佩,只是,兵燹之后,百业凋零,百姓困顿,尤以屋舍损毁、沟渠壅塞为苦,夏日炎炎,恐生疫疠,不知大人......有何良策以解民困?”
这老儒生说话文绉绉,但问的正是百姓最关心的问题,周围人群都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