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黑袍军士兵冲进山寨聚义厅前的空地,砍翻几个闻声出来查看的匪徒,凄厉的警报才撕破夜空。
山寨顿时大乱。
匪徒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摸起刀枪胡乱抵抗,有的哭喊着四散奔逃。
胡疤子提着刀从屋里冲出来,独眼在火光中映出惊骇,他试图组织抵抗,但手下早已溃不成军。
黑袍军士兵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弩箭精准点名,刀枪狠辣无情,迅速清剿着任何敢于反抗的匪徒。
嘉靖这位朱师爷在第一批警报响起时就惊醒了。
他冲到窗边,看到外面火光晃动,黑影憧憧,听到熟悉的、令他从骨髓里感到恐惧的整齐脚步声和短促的喝令声,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黑袍军打上山了!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没有任何犹豫,他扑到墙角,用颤抖的手飞快地刨开浮土,抓起那个装着玉玺的木匣,胡乱塞进怀里,也顾不得包好。
然后,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师爷”身份的、稍微干净点的长衫,从床底摸出那套最破旧的流民衣服套上,又抓起一把泥土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外面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求饶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从门走,哆哆嗦嗦地挪到木屋后墙。这屋子简陋,后墙木板有些腐朽。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踹几脚,竟将一块木板踹得松动,露出一个缝隙。
他顾不上许多,先将木匣塞出去,然后自己拼命从缝隙中挤了出去,粗糙的木刺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胡疤子绝望的怒吼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显然是完蛋了。
嘉靖连滚爬爬,借着夜色和混乱,头也不回地冲进山寨后方漆黑的山林。
他不敢走小路,只朝着与喊杀声相反的方向,在荆棘和乱石中没命地奔跑。
怀里的木匣硌得生疼,几次差点脱手,他死死抱住,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火光和喧嚣彻底消失,只有山林的风声和自己的喘息。
他瘫倒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下,浑身衣衫褴褛,遍布刮痕,怀里的木匣也沾满了泥土。
又一次,他在最后一刻,从黑袍军的刀锋下侥幸逃脱。
但这一次,他连那个肮脏但相对安全的土匪窝也失去了,真正成了天地间孤零零的逃亡者,怀揣着一方无用的玉石,不知前路何方。
嘉靖不敢在原地久留,稍稍喘匀气息,便继续向南摸索。
他知道,靠近山寨和官道的区域都不安全。
这次,他连流民队伍也不敢轻易加入,只敢远远跟着,或者独自在荒野跋涉。
数日后,他跌跌撞撞,终于接近了运河。
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此刻呈现出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河面上,往来的船只依旧频繁,但仔细看去,北上的船队格外庞大、沉重。
那些吃水很深的漕船、货船,船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押运的士兵站在船头船尾,目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