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寒风开始掠过华北平原。
但今年的北地,与往年战乱后的萧瑟相比,似乎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缓慢复苏的脉动。
来自南方的财富与人力,如同新鲜血液,注入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河北,真定府城外。
原本因战乱荒废的大片河滩地,如今被新修整的堤坝和水渠分割成整齐的方块。
沟渠中流水潺潺,虽是初冬,仍有不少民夫在黑衣吏员的指挥下,进行最后的加固。
这些民夫中,除了本地招募的流民,还有一些面孔白皙、口音迥异的新面孔。
他们是随家族北迁的南方富户子弟或旁支,此刻也需参与劳役,以换取口粮和未来的田亩份额。
“王工头,这段水渠的坡度,按图纸还需再降些,否则开春水急,容易冲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绸袄、但说话带着明显吴语口音的中年人,对着图纸,对一个本地粗豪的工头说道。
他原是苏州府一个擅长水利的小地主,如今成了这处屯田区临时的“水渠协理”。
“知道了,朱协理。”
王工头瓮声瓮气地应道,虽然对这位“南蛮子”的较真有些不耐烦,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图纸画得明白,算得精细,照着做确实省了不少返工的力气。
“弟兄们,加把劲,按朱先生说的,再挖深点!”
不远处,几座新起的砖窑冒着滚滚浓烟。
那是工造署直属的“官营砖瓦场”,招募了大量无地流民和北迁户中有烧窑经验者。
场里出的青砖,正被源源不断运往各处正在修建的徙迁安置房舍和修复的城墙。
“李师傅,这窑火候差不多了吧?”
一个年轻的黑袍军文吏,向一个满脸烟灰的老窑工请教。
老窑工是景德镇来的,家传手艺,被“请”来北方。
“还差一口气,大人莫急,北方的土质和柴火,跟咱们那边不一样,火候要稍慢些,砖才结实不开裂。”
老窑工操着江西口音,仔细观看着火孔的颜色。
山西,大同府。
塞外的寒风更烈,但城内新设的“官营毛织场”里却热火朝天。
从苏松地区迁来的数十户熟练织工家庭,被集中安置于此。
场里新安装的、改良过的织机哗哗作响,女工们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
产出的厚实毛呢,除了供应军队,也开始在市面上流通,价格比以往从口外贩来的更为低廉、质量也更稳定。
“娘,这北地的羊毛,绒是长,可洗净纺线,比咱们南方的棉麻费劲多了。”
一个年轻的女工对旁边埋头忙碌的母亲抱怨,手上却不停。
“少说两句,多干活,有手艺,有饭吃,还能攒点工钱,比那些被分到荒地上开田的强,听说京师那边,还要开更大的场子,专做绸缎,说不定咱们以后也能调过去。”
母亲低声道,眼中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