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已经冲到零食箱边，抓起一包薯片，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塞了一大把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试图压住胃里的翻腾。
李林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端木柔嘉”和“端木影”，还有几条短信。
他扫了一眼，没有点开，直接按熄了屏幕。
“有吃的吗？弄点。”李林对端木麟说。
端木麟反应过来，连忙去翻找，拿出一些面包、火腿肠和泡面。“有热水，可以泡面。”
“行。”
三人默默弄了些简单的吃食，围坐在一张旧桌子旁。
井颖初还在沙发上昏睡。吃完东西，李林似乎并不着急，反而对那台游戏机产生了兴趣。
“会玩这个吗？”
他拿起一个手柄。
端木麟和东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懵。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杀，处理完尸体，现在……打游戏？
“会……会一点。”端木麟迟疑地说。
“来两把。”李林已经坐到了电视前的垫子上，打开了游戏。
端木麟和东子只好也坐下，拿起手柄。
一开始，两人都心不在焉，操作僵硬，但很快，在激烈的游戏音效和对抗中，紧绷的神经似乎被强行拉扯着放松了一些。
李林玩得并不算特别精通，但很专注，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失误骂一句，或者因为赢了而轻笑一声。
这种近乎诡异的“日常”氛围，让端木麟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但同时，他也更加确信，自己这位表哥，心思深得可怕。
他的一切行为，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就在李林三人在废弃粮仓里用游戏消磨时间时，端木家的主宅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混乱和即将爆发的风暴。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端木柔嘉，也就是李林的姨妈，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担忧而扭曲。
她面前的茶杯已经被她狠狠摔碎在地毯上，褐色的茶渍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男人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颤抖。
“端木明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想害死小林子是不是！他可是你亲外甥！你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为了点利益，你连这点亲情都不顾了？你还是不是人！”
她越说越气，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对小林子下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晚上睡觉就不怕我姐姐来找你索命吗！”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端木家现在的当家人，端木明仁。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脸色阴沉，面对妹妹的指控，他重重哼了一声。
“柔嘉！你疯够了没有！胡说八道些什么！李林是我外甥，我怎么会对他下手？他父亲当年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把他养大的那家亲戚，又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谁知道是他们哪边招惹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你找不到凶手，就在这里污蔑你亲大哥？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胡说八道？”
端木柔嘉眼泪涌了出来。
“柳四都查到了，那伙人出现得太蹊跷！镇上今天晚上根本没有外地牌照的货车报备！偏偏就在小林子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就是看小林子可能威胁到你在公司的地位，你看他不顺眼！从小你就……”
“够了！”
端木明仁猛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额头青筋跳动。“我看你是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迷了心窍！为了个外人，在这里咒你大哥？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着，他竟然扬起了手，作势要打。
“爸！”
端木影尖叫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端木明仁的胳膊。“你冷静点！姑妈也是担心表哥！”
端木明仁的妻子也赶紧上前拉住他，低声劝道。“明仁，有话好好说，柔嘉也是急糊涂了……”
就在这时，管家柳四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凝重。
他先是对着端木明仁和端木柔嘉微微躬身，然后沉声汇报。
“老爷，小姐，派出去的人沿着可能的路线都找过了，只发现了疑似车辆打滑和撞击的痕迹，还有一些……弹壳。但是，没有找到李林少爷，也没有找到麟少爷、东子，还有井家小姐。
他们的车也不见了踪影。”
“什么？！”
端木柔嘉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小林子……小麟……”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柳四，声音嘶哑。
“柳四！再去找！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出去！镇上找不到就去镇外！去河边！去山里！一定要找到他们！”
柳四垂下眼。
“是，小姐，我已经加派人手了。只是……范围太大，夜晚搜寻困难……”
端木柔嘉又转向端木明仁，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端木明仁！小林子和小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死！”
端木明仁被妹妹这诅咒般的话语激得火冒三丈，尤其还在柳四和晚辈面前。
他猛地甩开女儿和妻子的手，指着柳四迁怒道。
“柳四！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几个大活人，开着车，能凭空消失了？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偷懒耍滑，没用心找！”
柳四抬起头，平静地迎上端木明仁的目光，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询和冰冷。
他缓缓道。
“老爷，我柳四跟着端木家几十年，办事如何，您清楚。眼下找人要紧。”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更刺激了端木明仁，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尤其是在这种“做贼心虚”的时刻。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柳四脚边的地上，碎片四溅。“你清楚？你清楚个屁！你不过是我们端木家养的一条狗！让你找人就赶紧去找！再敢废话，就给我滚！”
柳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怒火，声音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