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睡这儿?”
端木明仁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
李林侧过头看他。
“舅舅,你不会以为,钱转了,就完事了吧?”
端木明仁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山里’那边确认收到‘搞定’的消息,并且彻底放心、不再关注这边之前,”李林慢悠悠地说。
“我得确保,我亲爱的舅舅你,不会突然反悔,或者……不小心说漏嘴,告诉他们我其实还活蹦乱跳的,对吧?”
他朝端木明仁勾了勾手指。“所以,在进山‘拜访’他们之前,我们恐怕得‘缠缠绵绵’,不能分开了。舅舅,你懂的。”
端木明仁脸色灰败,他懂了。这是人质,也是监视。
他喉咙发干。“那……那我能不能……去别的房间?我保证不乱说!”
“你说呢?”李林笑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睡觉。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跟地上那三位老朋友一起睡。”他指了指地毯上叠着的尸体。
端木明仁胃里一阵翻腾,看着李林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看看那三具尸体,最终只能咬着牙,艰难地挪动身体,爬上床,僵硬地躺在李林身边,尽量离他远一点,紧贴着床沿。柔软的床垫此刻让他如卧针毡。
“我……我这样怎么睡得着……”端木明仁几乎是呻吟着说。
李林眼睛都没睁。“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躺着,努力睡着。第二,我帮你打晕,或者,你下去抱着尸体睡,也许能暖和点。”
端木明仁彻底没了声音,只能直挺挺地躺着,瞪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李林似乎真的累了,没多久,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那支从端木明仁手里夺过来的手枪,被他随意地放在了两人枕头之间的缝隙里,触手可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李林的鼾声和端木明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恐惧、愤怒、屈辱、后怕……种种情绪交织。
三亿!他的私房钱几乎被掏空!还有床上这个煞星!还有那三具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短。端木明仁的眼珠慢慢转动,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瞥向身旁的李林。
李林侧躺着,面对着他这边,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那支枪,就在李林的枕边,靠近自己这一侧。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端木明仁的脑海。
如果……如果枪里其实有子弹呢?刚才那颗掉出来的,会不会是障眼法?或者,李林在吓唬他之后,又偷偷把子弹装了回去?毕竟,他看起来那么自信,说不定……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巨大的恐惧催生出同样巨大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反正已经这样了,与其被这样控制、羞辱,不如拼一把!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三亿说不定还能追回!尸体也可以处理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那支近在咫尺的手枪。
李林的鼾声依旧平稳。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端木明仁屏住呼吸,一只手如同慢动作回放般,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挪出来,伸向那支枪。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林的脸,生怕他忽然醒来。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枪柄。
李林毫无反应。
端木明仁心中一喜,猛地将枪抓在手里!熟悉的沉重感和金属触感让他胆气一壮!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近在咫尺、似乎仍在酣睡的李林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狰狞的狠色,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咔。”
依旧是那声轻微、空乏的撞针声响。
枪口,空空如也。没有火光,没有巨响,没有脑浆迸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
端木明仁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彻底的呆滞和绝望,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
“啧。”一声轻轻的咂嘴声。
李林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淡淡的戏谑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
“舅舅,”李林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却让端木明仁如坠冰窟。
“你这睡眠质量不行啊,躺这么久还不睡,还想着玩枪?”
端木明仁怪叫一声,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扔开那支空枪,连滚爬地就要往床下逃。
李林的动作更快。
他长臂一伸,轻松地抓住了端木明仁睡衣的后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按倒在床上。
“跑什么?游戏还没结束呢。”
李林俯视着他,脸上居然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看来光讲知识还不够,还得给舅舅表演个魔术,巩固一下教学成果。”
他在端木明仁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松开了他的衣领,然后坐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宽松外套的袖子挽起,露出小臂。接着,他伸出右手,握成拳头,举到端木明仁面前。
“看好了,舅舅。猜猜,子弹在哪只手里?”李林晃了晃拳头。
端木明仁哪里敢猜,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不猜?那我帮你选。”李林自顾自地张开右手——空空如也。“错了哦。”
然后,他又举起左手,握拳。“再猜?”
端木明仁下意识地摇头。
李林左手也张开,同样空空如也。“又错了。”
李林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在端木明仁迷惑而恐惧的目光中,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左腋下位置——那里似乎有个极其隐蔽的枪套——动作流畅地一拔。
一把通体哑光黑色、造型更加紧凑精悍的手枪,出现在他手中。枪口,自然而然地指向了端木明仁。
“子弹,一直都在该在的地方。”
李林用这把真枪的枪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端木明仁的额头。
“脑子,也该用在该用的地方。舅舅,端木家跟真正的江湖,隔绝太久了。三十年养尊处优,把你们都养成了……傻白甜。真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包括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