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丧门星’秦天粱？！你还活着？！不可能！当年辽东道上谁不知道，你被‘钻山鹞子’和关东军特高课联手设计，困在‘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的老林子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这话一出，不仅赵隋两家的人脸色大变，连一些年纪较大的端木家族人，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丧门星秦天粱？”
隋家那位青面獠牙首领，面具下的目光也凝重起来，嘶哑道。
“那个三十年前，一人一枪，挑了辽西‘穿山风’十八个绺子，杀了上百号胡子，被道上称为‘活阎王’、‘丧门星’的秦天粱？后来听说他整合了八股最大的马匪绺子，自封‘八绺总兵’，连当时的张大帅都想招安他……再后来，就传说他被仇家和日本人设计，死在一场大火里了……”
粮仓顶上，鸦佬——或者说秦天粱，对于这些揭底般的话语毫无反应，只是拢着袖子，微微佝偻着背，仿佛一尊凝固在风雪中的灰色雕像。
他裹得很严实，脸上似乎还戴着层薄薄的面具或伪装，只有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露在外面。
但李林知道，这层伪装下，是一张怎样被烈火焚烧后留下的、布满扭曲疤痕的可怖面容。
他也曾偶然窥见过鸦佬年轻时的照片，那时还是个风度翩翩、眼神明亮的世家公子哥模样，与眼前这个沧桑、枯槁、如同从坟茔里爬出来的老人，判若云泥。时光、仇恨、烈火，早已将那个弃文从武、意图以暴制暴的“秦公子”，彻底烧成了如今这个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鸦佬”。
赵家大辫子老人——赵升泰，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鸦佬，沉声道。
“秦天粱，没想到真是你。当年你失踪，江湖上都道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投了十佬会，还成了这小子的护道人？”
一个早已被认定为死去多年、凶名赫赫的传奇人物突然现身，还站在了敌对的一方，这给赵隋两家带来的心理压力，远比多出一个普通的三花境高手要大得多。
另一边，那个刚才被鸦佬黑炁乌鸦逼退、转而将怒火发泄到柳四身上的隋家三花境高手，此刻一掌将本就受伤不轻的柳四打得吐血倒飞，随即身形一转，与同伴一起，再次扑向粮仓顶的鸦佬，口中怒喝。
“管你是丧门星还是报喜鸟！今天挡路者，死！”
然而，面对两位三花境高手的夹击，鸦佬却显得……有些消极怠工。
他身形在粮仓顶上如同鬼魅般飘忽闪动，避开一道道凌厉的炁劲攻击，偶尔挥手射出一道黑芒或几片炁体羽毛进行反击，却并不与对方硬拼，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等待什么。
赵升泰见状，心中稍定，看来这秦天粱虽然没死，但实力或许已不复当年之勇，或者有什么顾忌。
他上前一步，扬声道。
“秦天粱！今日之事，是我赵、隋两家与端木家的恩怨，与你十佬会无关！你只要交出李林，老夫可以做主，放你安然离开！十佬会那边，我们也不会追究！”
鸦佬躲开一道炽热的拳风，沙哑地笑了两声，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赵升泰，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说废话。老头子我想走，你们拦得住？我需要你放行？”
赵升泰被噎得脸色一沉，怒道。
“秦天粱！你别太狂！就算你当年是个人物，如今也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老鬼！我们这边三位三花境，你当真以为你能以一敌三，护住那小子？！”
他话音一落，对旁边一名赵家高手使了个眼色。
那名高手会意，立刻舍弃了对端木明义的牵制，身形一闪，加入了围攻鸦佬的战团！
一时间，三位三花境高手，呈三角之势，将鸦佬围在了粮仓顶上，炁劲纵横，杀机凛然。鸦佬的闪避空间顿时被压缩，看起来险象环生。
然而，鸦佬却似乎并不慌张。
他甚至还有闲心，朝着端木家后山深处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十佬会，今天只来了老头子我一个。”
鸦佬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中依旧清晰，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和嘲弄。
“已经算是给足你们赵家、隋家，还有端木家某些人……面子了。”
他这话刚落。
“咳……咳咳……”
一阵虚弱、苍老，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咳嗽声，从灵堂后方，那通往端木家禁地的小径深处，缓缓传来。
这咳嗽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正在激烈厮杀或对峙的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身形瘦削佝偻、头发稀疏雪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和老年斑的老人，正拄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拐杖，一步一喘，慢慢地从那条小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极慢，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身上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就像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乡下老人。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大伯！”
“是大伯公！”
“伯阳老祖！”
端木明义、以及许多端木家的老人、供奉，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狂喜的神色，纷纷出声呼喊。
端木麟、端木影等小辈，虽然没见过几次这位传说中的老祖，但也知道这是端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顿时感觉有了主心骨。
而端木明智、端木明礼、端木明文、端木明武这些主谋者，在听到咳嗽声的瞬间，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慌乱，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这位老人，正是端木家上一代硕果仅存的老大，端木明义等人的大伯，端木伯阳！一个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宣布闭关、不问世事，甚至被很多人认为早已坐化的传说人物！
端木伯阳又咳嗽了几声，这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先是在赵升泰和隋家首领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升泰，隋开济……几十年不见，你们两家，还是这么见不得我端木家好。我弟弟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打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