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的心情从刺史府中走出来的,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里,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定远军的大将军应该知道的,这已经不属于自己这个层次该知道的机密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告知自家王爷,但无论是电讯,还是军用频道,他都觉得不放心,看来,他需要赶紧将荆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亲自去面见王爷了。
天雄军中军大帐内,李渔一脸鄙夷的看着跪在帐中的几人。就在半小时前,李渔正要命令天雄军于准备发起全线进攻,准备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掉黄家的武装部队,但她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去,黄文景便选择了投降,并不是诈降,而是真的全军投降。很快,亲兵便将自行封印了雪山气海的的黄文景,以及其随行的嫡系黄家核心押解到了中军大帐,而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则是带着麾下儿郎开始在战场前沿缴黄家叛军械,清理战场,清点战损。
“抬起头来!”李渔微微昂着头,寒声喝道。那跪在地上的黄文景身体微微一颤,数息后才一脸羞愧的抬起头看向坐在主座之上的李渔,眼中尽是不甘与屈辱。
“呵呵,黄文景?黄家主?好久不见啊!”李渔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蔑视的寒声说道。
“草民,草民黄文景,见过中州王殿下。”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也可能是心底那股气泄了,黄文景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再次将头向地面叩拜下去,声音嘶哑的说道。
“黄家主,不知此次过江前来,是为了何事啊?孤好奇的很啊!”李渔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文景,语气说不出的冰冷。
“草民,草民受了奸人蛊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才会做此悖逆之事,草民,草民万死……”黄文景跪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已是细若蚊蝇,微不可察。
“受人蛊惑?鬼迷心窍?哈哈哈!”李渔好似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大笑几声后,微微低下头,目光寒冷至极,声音如同北地的寒风一般,扫过黄文景,“堂堂神王八部上三部之首的族长,谁能蛊惑得了你?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们蛊惑别人吗?”
“王,王爷,草民,不,草民,不是……”黄文景突听李渔提到神王八部,心中大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草民?你们不自称是天潢贵胄吗?不宣扬这天下是你们的吗?即便是繁荣纪元的时候,不也是与外部势力勾结,遗祸华夏,还到处挑唆制造混乱,混淆舆论,借机想要复辟吗?怎么,现在不承认了?”李渔看向黄文景,满眼讥讽的说道,“你们还想做高高在上的主子?让天下人做你们的奴才?呵呵,一群窃取了华夏文明,连自己的族人都要奴役的贼子而已,想要再次混乱华夏,去地狱做梦去吧。”
黄文景被拖到行刑地点的时候,他还处于发懵的状态,他不知道李渔为什么敢杀他,他是黄家家主,还是神王八部仅剩一族的族长,是神王八部重新统治这个天下的希望,他身体里面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就算这些都不被认可,那他身后还有江州黄家,他还是十佬会议其中一员,还有庞大的资源,他知道十佬会议诸多秘密,他可以拿出家产,也可以帮助朝廷将其他十佬会议的家族一一诛灭。可为什么,李渔问都不问就命人将他拖到刑场执行枪决,这是为什么,李渔怎么就敢?
天雄军中军大帐,谢长安步入其中,在躬身行礼之后,低声向李渔禀报道:“回禀王爷,黄文景以下,黄家此次前来的核心人员共计五十四人,已全部明正典刑,我已亲自验明正身。”
“嗯,好!”李渔闭着双眼,面色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轻声应道。
“王爷。”谢长安见李渔并未有太多的反应,思索数息,轻声唤道。
“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李渔依旧闭着双眼,声音却有些萧瑟的问道。
“王爷,卑下只是有些不明,还请王爷解惑。”谢长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低声道。
“不明孤为何要立杀黄文景吗?”李渔身体缓缓坐直,眼睛也慢慢的睁开,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带着些许萧瑟。
“正是,还请王爷解惑。”谢长安低声问道。
“一个可以随时出卖自己盟友的人,你觉得他可信吗?”李渔目光锐利的看向谢长安,沉声问道。
“黄文景此人确实毫无信誉可言,但如果有他的协助,即便他所说之事并不一定完全属实,但未来,荡平江南,其难度定会大幅降低,将来战场之上我军的战损也会有所降低。但现在,在其投降之后,我们仍然将其枪决,恐怕以后再无人会向我军投诚,而是选择死战到底。”谢长安偷瞄着李渔表情上的变化,有些忐忑的说道。
“孤并非不想留黄文景一命,而是不能。”李渔淡淡的说道。
“这,是那位要您这么做的吗?”谢长安手指向上指了指,轻声问道。
“你是想说陛下授意的吗?并不是。”李渔看着谢长安,嘴角微微上挑,一抹冷意自她嫣红的唇角散发出来,只听李渔冷声说道,“且不说黄文景这种人所说所为均不可信,孤只问你,如果这次南方大败,你认为,他们会就此与我大唐同心同德,不会再犯上作乱吗?”
“这......”谢长安一时语塞,他努力的思考了数息后,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唉,卑下觉得不会,他们这些人,特别是这个所谓的神王八部的后人,待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后,依旧会再次叛乱,这种事,他们干了几百年了。”
“没错。”李渔点点头,声音更加寒冷了几分道,“他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但大唐能怎么办?华夏万民能怎么办?他们降一次,我们就要放过他们一次,等他们缓过来勾结内外奸贼再来祸害一次华夏大地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大唐又不能滥杀,所以,孤便想借这黄文景的头颅一用,告诉其他人,即便投降了,孤也会将其杀绝,那么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死战到底。既然选择了死战到底,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杀光杀绝这些死硬到底的敌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与道德便没了关系。再说了,孤也只是杀了那些作乱的贼首,其余普通官兵,孤也没有为难啊。所以他们该怎么想,怎么选,孤已经告诉他们了,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看他们自己了。”
很快,李渔率军大破黄家叛乱武装的事便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唐国。此一役,黄家武装死伤达四千余,余下近万武装人员尽数投降,家主黄文景以下共五十五名黄家核心成员被执行枪决。同日,荆州城被定远军所破,黄文景次子黄耀祖授首。自此,江州黄家精锐尽丧,其底蕴十去七八,即便没有人在此时落井下石,黄家就此也成为了江南道的三流门阀,消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这样的大胜并没有让长安的官员百姓欢欣鼓舞,相反,他们感觉越来越恐慌,无他,长安彻底乱了。究其原因,这要从十多个小时之前说起。
就在中州王李渔正在接受黄家投降,定远军大将军王忠嗣踏上荆州城城头的时候,长安这边却出现了重大变故。按照原定的计划,沙达木亲自押送着物资和设备抵达了西郊村的外围,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专业的调试人员,预计这些设备一小时左右就可以投入使用。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陈伏威又将搜索范围向外扩了一圈,同时按照白玉萍等人的猜测,开始重点搜索汉水支流两岸,并着人立刻封锁汉水支流上的南渭桥和其他几座小型桥梁,同时请求空中的飞艇对汉水支流以及渭水支流进行空中搜索。
因为关宁军此来长安本就只有半部兵马,在李克劲率众进入地下工事后,留在地面上的人手就更加少了,就是这剩下近九千人中,除去受伤正在接受医治的,负责看守俘虏的,封锁汉水支流上桥梁的,还有进行外围警戒和做为预备队的人员,陈伏威可以调动的人手就只有不到两千多人。就是这两千多人,需要在差不多一千两百平方公里的山区、平原、林地和河岸进行搜索,找到西郊村地下工事隐藏的出口和火炮阵地,其难度可想而知。还好有白玉萍几位扶摇境超凡者和空中飞艇的帮助,这才让难度降低了些许,即便如此,陈伏威预估,将长安南面这一片地域搜索完了,也需要四个小时。不得已,陈伏威只好请求公主府那边增派支援部队,只是经历了白天的那一场刺杀,公主府的防卫力量也显得捉襟见肘,短时间内难以向关宁军提供支援。
同时,唐国朝廷、公主府以及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的陈伏威,也知道了南方集团的几路大军已经跨过长江,从不同的方向向长安扑来,预计其先头部队最慢明天一早也会出现在关内道的地面上。所以,现在给陈伏威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不只是为了自家大都督争取逃出地下工事的时间,也是在为长安,为自己争取时间。
“白先生,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陈伏威通过对讲机向正在永乐县附近搜索的白玉萍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这边靠近县城,虽然因为西郊村发生大战,多数人都躲回了家中,但我的感知之下,在外面的人还是很多。另外,此地地形复杂,房舍又多,所以排查起来有些麻烦。”对讲机那边传来了白玉萍有些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