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伸手拉着苏清晏,穿过大殿,走进一侧临时休憩的小厅。
说是小厅,其实也不小。几张软榻,一方矮桌,几扇雕花窗棂透进斑驳的暖阳。两人在矮桌前相对坐下,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旁,像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开了外面的纷扰。
云听雪没说话,只是抬手从储物戒中取东西。
一盘,两盘,三盘……
苏清晏看着那些精致的盘盏一一摆上桌,眼里渐渐浮起惊讶。
“这是……东海的海鲜?”
云听雪点点头:“当年在东海打包的,用特殊手法封存着,味道一点也没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多了。平时舍不得吃,吃一点少一点。此生……只怕也不会再去东海了。”
她手指轻轻摩挲过盘沿,像是在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苏清晏看着那些摆满小桌的盘盏,没有说话。她知道云姐姐的性子,能让她说出“舍不得”三个字的东西,必定是极珍贵的。
那些用东海特有海产做成的美食,一盘盘摆在那里,还冒着淡淡的灵气,仿佛刚从锅里端出来一般。
云听雪的目光落在那些盘盏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许多人。
想起那个有城府有魄力、却从不失底线的吴靖山。想起那个直爽讲义气的许临丹。想起临行前,念之姐塞给她鱼干时,眼神中的不舍。
不知念之姐如今过得好不好。
不知刘涌和语然那丫头怎么样了。语然那孩子,不知有没有结丹?
想起小白龙,黑蛟老头,还有那些在东海短暂相遇、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云听雪手一翻,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袋鱼干。
袋子是粗麻布的,已经有些旧了,封口处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结。
苏清晏见她动作微顿,脸上浮起一丝恍惚,以为她又想起了爷爷和烬川的事。
她正要开口安慰,却见云听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强撑的,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悄悄红了,又被她很快掩了过去。
“我忽然想起了几位东海故人。”云听雪轻声说。
苏清晏一愣,随即恍然。
她听云姐姐说过东海的事。那些在异乡遇到的、重情重义的人。那个心思通达的念之姐,她提起时眼里总是带着暖意。
苏清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也有他们的人生。”
苏清晏缓缓开口,“只要保持本心,相信不会过得太差。你就别担心了。”
云听雪笑笑,也端起酒杯。
“我倒不是担心。”
她望着杯中清冽的酒液,目光有些悠远,“只是有些想她们了。想那些日子,想那些人,想那些……此生只怕再无机会相见的人。”
苏清晏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有些人能遇上,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缘分?可遇上了,又要分开,分开后,就再难相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听雪脸上:
“云姐姐,你说,这修行路上,我们遇见那么多人,又离开那么多人。那些离开的,还能算我们生命里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云听雪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索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着酒杯,望着窗外明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