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响。
总之,这座城沸了。
城墙上的守卫第一个喊出声来。
那个老兵扯掉了头上的铁盔,铁盔当啷一声砸在城砖上,滚出去老远。他两只手扒着垛口,对着天空扯开喉咙嘶吼。
声音里混着压抑太久的惧怕,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说不清的狂热。
这声嘶吼像火捻。
城墙上的人跟着炸了。
盔甲往地上一扔,兵器丢开,前脚还在站岗的士兵们挤成一团,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脸涨得通红,拼了命地往上喊。
街道上的百姓仰起脖子,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天空那个方向。
一个老妇人抓住身旁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的袖子,两只手攥得很紧,嘴唇发抖,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嗓子里发出粗哑的声响。
那男人没有推开她。
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屋顶上站满了人。
有个孩子爬上了最高的屋脊,两条腿悬在半空,双手对着天拼命挥舞,喊声尖利得像一把刀,在整座城的嘈杂里格外清晰。
铁匠铺的炉火没人看管,面摊的汤锅溢了出来,集市上的货物散落一地,没有一个人在乎。
武魂城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仰着的脸,一张,十张,百张,千张,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发抖的手,有的攥着旁边人的衣襟,有的抡在空中,有的扒在城垛的石缝里不松。
那些嗓子已经哑了的人,还在继续喊。
声浪在武魂城上空碰撞、翻滚,越涌越高,把斗罗大陆的天空压得轰轰作响。
唐青停下脚步。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通往斗罗大陆的虚空通道,另一只脚却留在了原地。
小舞跟在后面,见唐青停下,也跟着刹住脚步。
“青哥,怎么不走了?”
小舞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唐青的视线往回看。
千仞雪站在小舞身侧,没有说话,目光同样投向神界的最深处。
那里的天空正在成片地垮塌。
神界内部早已天崩地裂。
金色的云海被绞成无数碎絮,原本悬浮在半空的一座座神山失去了依托,正头朝下往深渊里砸。
山体撞击在下方的废墟上,激起数百丈高的尘土。
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在空气里乱窜。
那些原本用来维持神界运转的法则锁链,一根接着一根崩断,发出刺耳的锐鸣。
整个世界都在解体。
唐青转过身,将迈出通道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他双手重新插进口袋,抬头看向神界正中央的位置。
那是神界委员会的所在地。
是整个神界权力的顶点,也是此刻唯一还没有完全倒塌的建筑群。
“还差一点。”
唐青甩出这句话,身形瞬间从通道入口处消失。
小舞愣了一下。
“千仞雪姐姐,青哥去哪了?”
千仞雪仰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倒塌的神殿,直接锁定了神界委员会的上空。
“去彻底踩碎这群高高在上的东西的脊梁。”
千仞雪回了一句,随后直接腾空而起,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小舞赶紧提步跟上。
神界委员会的穹顶已经裂开了两道巨大的豁口。
曾经象征着神界最高威严的十二根白玉擎天柱,此刻断了八根。
剩下的四根柱子勉强支撑着主殿的残骸,摇摇欲坠。
主殿前方的神界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的地面全是由最坚硬的星辰玉铺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聚灵阵法。
现在,阵法已经全部熄灭。
唐青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神界委员会的正上空。
他就这么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即将崩盘的世界。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底下,就是那片辽阔的神界广场。
三大神王就躺在广场边缘的废墟里。
他们刚刚从高空坠落,砸碎了大片的地砖,此刻正瘫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息。
邪恶神王的胸口还在渗血。
修罗神王的铠甲碎成了一地废铁。
善良神王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了。
唐青看着下方的广场,缓缓抽出一只手。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调动任何神力。
只是简单地抬起右腿。
然后,单脚冲着下方巨大的神界广场,重重一跺。
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闷响在神界核心炸开。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华丽的神技特效。
只有纯粹到极点的暴力。
唐青脚下的空气瞬间被踩成了真空。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顺着他的脚底笔直地轰进了神界广场的正中心。
星辰玉铺就的地面甚至连碎裂的过程都省了。
冲击波触碰到地面的那个瞬间,方圆数万丈的广场直接发生质变。
坚硬无比的玉石被这股力量碾压到了极限。
整个广场猛地往下一沉。
紧接着,大半个神界广场直接化为了粉末。
不是碎石,不是齑粉,而是比沙粒还要细小的粉末。
这些粉末被余波掀起,在神界委员会前方形成了一道高达千丈的灰白色粉尘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推平过去。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主殿,被这股粉尘海啸一撞,剩下的四根柱子同时折断。
庞大的穹顶轰然砸下,溅起漫天的灰石。
大半个神界广场,就这么在唐青单脚一跺之下,彻底从神界的地形图上被抹除了。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那股冲击波的余威扫过了广场边缘。
三大神王被这股气浪像扫垃圾一样掀飞了出去。
他们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最后狠狠撞在后方倒塌的残垣断壁上才停下来。
邪恶神王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拼命想要用手撑起身体。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前方那个已经变成深渊的广场时,他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