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作为职场还是情场上的规矩来讲,这都是毫无疑义的双重背叛吧。
蒋思顿和朱小姐事先不打招呼,韩安瑞也不提交换组申请等审批……大家黑不提白不提就是让装作无事发生,压住所有情绪,把项目最后一点收尾做得无可挑剔,然后,带着完整的项目经验和这份‘委屈’,找下家。
她拿起那张打印纸,对折,再对折,边缘压得笔直:
“最难受的,不是他拿走数据,不是他跳到对手的组。甚至不是他不告而别。”她声音低下去,语速放缓,像在梳理自己都嫌陈旧的线头,“是后来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找人笑着问我最近怎么样,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条系统警告,没有过那些含糊其辞的解释。他甚至……还埋怨我后来对他太冷淡,公事公办,不念旧情。”
她抬起眼,看向顾雨霖: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按着规则做事,顾及体面,咽下委屈。而那些打破所有规则、踏过线的人,反而觉得是你小题大做,是你不够‘大气’,是你……辜负了某种他想出来的‘情分’。”
顾雨霖缓缓点头:“所以他后来对你做的那些事——若即若离又密切的关注,隐形的施压,现在的专利狙击——在他那套逻辑里,可能都不只是报复。而是……”
“而是他觉得,我始终‘欠’他一个理解,一个认同,一个甘愿放飞的心胸。”Shirley接过话,语气嘲讽,“欠他一个对他‘能力’和‘选择’的毫无保留的赞赏。我当初的沉默和后来的疏远,在他眼里不是修养,是‘背叛’。所以他要用他的方式,不断提醒我他的存在,他的能量,逼我‘看见’他,承认他的路才是对的。”
“荒谬。”顾雨霖吐出两个字。
“但这就是他的逻辑,或者是朱小姐灌输给他的逻辑。”Shirley将折好的纸片轻轻丢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鸣,将它吞噬、切断,“在后来的他的世界里,规则是给需要规则的人准备的。他不需要。他出生就站在很多人的终点,他的家庭、背景、财富,就是他行走的‘规则’。合作、承诺、职场伦理……这些是需要时拿来用的工具,不需要时,就是阻碍他‘自由’的绊脚石。他踩过去了,就不会回头去看那块石头疼不疼,只会怪石头为什么挡他的路。”
碎纸机停止了工作。会议室里重回安静。
“现在他遇到了你。”顾雨霖说,“一块他好像踩不过去,甚至可能硌疼了他的石头。”
Shirley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拎起电脑包:“那就让他疼着吧。疼久了,或许就能学会,做人做事,总得守点东西。不守别人的,至少,守着自己作为人的那条底线。”
她走向门口,步伐平稳。
“白姐。”顾雨霖在身后叫住她。
Shirley回头。
“下次他再吹狗哨,”顾雨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属于年轻继承人的锐利和笃定,“你可以试试,把哨子直接扔回去。有些人听不懂话,但看得懂姿态。”
Shirley也笑了,这次是真的,很淡,但真切。
“不急。”她说,“先让他自己,多听一会儿他自己吹出来的哨声。听久了,也许会发现,那声音其实挺空的。”
她拉开门,走进了办公区明亮的灯光里。
身后,会议室渐渐暗下。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照着规则井然又暗流汹涌的人间。
有些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清算。
是为了看清,那条从一开始就走岔的路,究竟岔在了哪里。
然后,更坚定地走自己脚下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