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看看,真正有眼光的旁观者,是怎么看待这种事的。”
茶汤再次分好。这一次,顾雨霖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声音很轻:
“韩安瑞和蒋思顿那套说辞,我听过。他们说这是‘战略调整’,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商业世界里‘必要的现实’。他们以为包装得足够漂亮,就能让所有人都接受——背叛就是背叛,无论用多少华丽辞藻包裹。”
她抬起眼:
“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吃这套。还有人记得,有些底线,跨过去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Shirley沉默着。茶香在鼻尖萦绕,但她尝不出味道。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顾雨霖继续说,“韩安瑞到处说你不懂‘商业现实’,说你太‘理想主义’。可他自己的行为呢?在你还没离职时就反水,转头去抱朱大腿——这叫什么?见风使舵?卖友求荣?不,这些都是他计算器上的一个数字,当这个数字不如另一个数字大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清零了。”
她冷笑一声:
“还美其名曰‘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种把所有人当傻子的玩法,也就骗骗那些自己心里也有鬼的人。真正有眼光、有底线的人——比如我父亲,比如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一——”
她直视Shirley的眼睛:
“我们只会觉得,这种人,连最基本的游戏规则都不遵守。今天他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你,明天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任何人。和这种人合作,就像在火山口建房子,也许暂时风景很好,但你知道它迟早会喷发。”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声音,但被厚重的木门和隔音材料过滤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低鸣。
Shirley终于开口:“顾小姐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小心韩安瑞?”
“不。”顾雨霖摇头,从茶台下的暗格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投资意向书,封面上是顾氏集团的烫金徽标。
“这是顾氏对你个人下一个项目的预先投资承诺。”顾雨霖说,“金额你可以自己填。没有对赌条款,没有业绩要求,只有一个条件——”
她向前推了推文件:
“你必须用自己的名字做这个项目。不是驰达,不是任何现有平台的延伸。是你,白芷,个人。”
Shirley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边缘有手工裁切的毛边。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想投资一样东西。”顾雨霖站起身,走到一面镶板墙前,按下隐蔽的开关。镶板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整面玻璃——原来这间茶室有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只是被伪装成了木墙。
窗外,深圳湾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香港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
“我想投资一种可能性。”顾雨霖背对着她,声音被窗外的光线镀上一层金边,“一种证明‘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还有人愿意按照季布的规则活,而不是丁公的规则’的可能性。”
她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
“韩安瑞和蒋思顿那些人,他们信奉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在他们眼里,所有规则、道义、底线,都是弱者的借口。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赢——短期看,也许确实能赢。”
她走回茶台前,重新坐下:
“但他们忘了,人类社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纯粹的弱肉强食。靠的是信任、承诺、和那些看似‘不理性’的忠诚。如果所有人都成了丁公,那整个系统就会崩溃。而系统崩溃时,最先死掉的,往往是那些最‘聪明’、最会‘变通’的人。”
她将投资意向书又往前推了一寸:
“白小姐,签了这份文件。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用你想用的方式。让韩安瑞看看,在这个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的世界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有人不吃他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