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你啊?”
Shirley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个电量3的手机。手机屏幕暗着,只有一行字:请连接电源。
“我手机快没电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渴的还是别的什么。“能不能借你的插座充一会儿?”
女孩侧身让开。
“进来进来。”
她走进去。房间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是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女孩指了指床头柜旁边的插座。
“那儿。”
她把手机插上。屏幕亮起来,正在充电。那根进度条慢慢地往前爬,像一个疲惫的人拖着脚步走。她盯着那根进度条,盯了很久。
“你坐啊。”女孩说。
她转过头,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女孩也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综艺节目换成一个电视剧,又换成一个新闻频道。
“你也是明天那个活动的?”
“嗯。”
“我刚才看见你了,在大堂忙了好久。”女孩说,“你负责什么?”
“媒体对接。”
“那累死了。”女孩笑起来,“那些人可难伺候了。”
Shirley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在想,这个女孩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们聊起来。明天的安排,这个行业,各自的工作。女孩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浴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系着一个很小的平安扣。
Shirley点头,听着,眼睛时不时扫向手机屏幕。
电量18。21。24。
屏幕一直没有消息弹出来。她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她控制不住自己。万一有消息呢?万一蒋斯顿找她呢?万一有什么事没处理呢?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电量跳到35。她拿起来,给蒋斯顿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很吵,像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碰杯。
“领导,今晚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我在酒店这边跟客户喝酒。”蒋斯顿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传过来,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玻璃,“你要不要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女孩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里的声音换了一个频道。
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37。
“我现在跟媒体的人聊天呢,刚才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安排。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不过去了?”
那边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大概两秒。也许只有一秒。
但那两秒里,她忽然觉得房间的空调开得太低了。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行。”蒋思顿说,“那你聊吧。”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电量38。
女孩转过头来:“你领导?”
“嗯。”
“催你回去?”
“没有。”她说,“就是问一下。”
她在女孩房间里待到手机充满。
临走的时候,女孩说:“明天见啊。”
她点点头,走回电梯。
走廊还是那么长。地毯还是深棕色的。壁灯还是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的。她走在上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到了一楼,她去前台找客户的人。这次找到了。那人把房卡给她,说:“刚才一直找你,你跑哪儿去了?”
她说:“手机没电,去充电了。”
那人没再问。她拿着房卡,拖着行李箱,上楼,进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条沉默的河。她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洗澡。水很热,冲在身上有点烫。她站在水下,一动不动,让水从头顶淋下来。淋了很久。
洗完澡,她刷牙,躺下。
躺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