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径直走向教皇殿的内殿。
推开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比比东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的棋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像是在跟自己下棋。
她没抬头。
“回来了?”
胡列娜把斗篷解下来搭在臂弯上,走到案前站定。
“老师。”
“嗯。”
比比东落下一子,棋盘上黑子吃掉了白子的一个角。
“叶玄明走了。”
胡列娜的声音很平。
比比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拿起下一枚棋子。
“什么时候?”
“天亮之前。”
“去哪儿?”
胡列娜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可以不回答,但她选择说实话。
“闭关。冲击更高的修为,然后……开启最后一考。”
比比东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胡列娜好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
“最后一考。”她重复了一遍。
胡列娜点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比比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的进度比我想的快。”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胡列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老师在计算。
计算叶玄明成神的速度,计算自己罗刹神考的进度,计算两者之间的时间差。
“老师,他说……”
胡列娜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说成神才是正途。凡间的事,不值得为此耽搁。”
比比东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这话倒是跟昨晚在侧厅说的一样。”
比比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晨风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娜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胡列娜没有立刻回答。
比比东也没催。她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教皇广场上空无一人的石板地面。
“我觉得……”胡列娜开口,“他说得有道理。但老师您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仇。”
比比东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胡列娜把话说完:“他可以放下凡间的事,因为他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但老师您有。”
殿内又安静了。
比比东没有转身。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但他说的也没错。成神,才是最大的筹码。”
比比东走回案前,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盒子里。
“七宝琉璃宗那边,暂时不动。”
胡列娜微微一怔。
“叶玄明是神祇传承者,而且是双重传承。”
比比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在他成神之前,跟他的势力起冲突,不划算。”
她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盒子,盖上盖子。
“何况,七宝琉璃宗本身就不碍事。叶玄明不会让七宝琉璃宗和武魂殿作对。”
胡列娜听出来了,老师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叶玄明是她的人,七宝琉璃宗的靠山是叶玄明。
老师选择不动七宝琉璃宗,既是利益考量,也是给她这个弟子留了面子。
“还有一个原因。”
比比东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朵扭曲的花,又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在晨光下微微跳动。
罗刹神印。
“我的神考,也快要开始了。”
胡列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全部精力放在神考上。大陆的事,供奉殿会处理。你替我盯着就行。”
比比东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个印记。
“那就看谁先成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