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昏睡过去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烬火在天空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海浪轻拍焦黑礁石的沙沙响。
但这寂静很快被打破。
墟界女王那道几乎透明的分身,缓缓自半空降下,落在火阮身侧。她暗紫色的宫装长裙已淡如薄雾,额间的弯月印记只剩下一个浅淡的轮廓,连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都显得有些涣散——强行闯入魔神识海、协助剥离诅咒,对她这具投影分身的消耗显然远超预估。
她目光落在火阮脸上,声音平静:
“约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火阮缓缓松开抱着陈峰的手,撑着礁石慢慢站起。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陈峰——少年眉头微蹙,呼吸平稳,脸上那些黑色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女王。
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一片燃烧到尽头后的平静灰烬。
“走。”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火阮!”
火阮回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
“师姐,这是我答应她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峰:
“也是……我答应虚烬的。”
冰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阮转身,一步步走向女王。
每走一步,她心口那道钥匙创口就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血滴在焦黑的礁石上,没有晕开,而是凝成一颗颗细小的、如红宝石般的结晶——那是虚烬封印在她魂里的最后一点烬火本源,正在随着她离开的脚步,一点点流失。
走到女王面前三步时,火阮停下。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钥匙权限……”
她深吸一口气,五指猛地刺入创口!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纯粹由光凝成的锁芯虚影,被她生生从心口“扯”了出来!锁芯离体的瞬间,她整个人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栽倒。
可她死死咬着牙,将那枚暗红色的锁芯虚影,递向女王:
“拿去吧。”
女王看着她,没有立刻去接。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三息后,她才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接住了那枚锁芯虚影。
锁芯落入她掌心的刹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丝,顺着她手臂蔓延而上,最终没入她眉心那点即将消散的弯月印记中。
印记微微一亮,旋即彻底黯淡。
但女王周身的空间,却开始泛起细微的、暗紫色的涟漪——她这具即将崩溃的分身,因为得到了完整的钥匙权限,竟暂时稳住了消散的趋势。
“很好。”
女王收手,声音平静:
“那么现在……”
她转身,看向远处那片破碎的虚空——墟界通道的入口,此刻只剩下一个勉强维持的暗紫色旋涡,旋涡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显然也到了极限。
“该走了。”
话音落,她迈步向通道走去。
脚步很稳,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让她神魂俱灭的识海之战从未发生过。
可就在她走出第三步时——
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对着身后某个方向,轻声问了一句:
“你不来吗?”
声音很轻。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空气骤然凝固。
冰阮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萧瑟在废墟中撑起半个身子,瞳孔骤缩。
就连始终平静的琴心境、阵玄子等人,都微微蹙起了眉。
那个方向,站着凌绝剑。
这位玄天殿的剑阁长老,此刻拄着那柄断剑,沉默地立在焦黑的海床上。他青衫染血,发丝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他听到了女王的话。
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
可他没动。
只是死死握着剑柄,剑身微微颤抖。
女王没有催促。
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终于——
凌绝剑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断剑“铛啷”一声坠地,溅起几点火星。
他没有捡。
只是抬头,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陈峰,看了一眼死死盯着他的冰阮,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域,看了一眼更远处那面依旧飘扬的玄天旗。
然后,他迈步。
走向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