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华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猛地扑倒在唐三枯槁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愧疚和无能为力。
她紧紧抱着这具加速衰老、气息微弱的躯体,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那被抽走的血脉,去温暖那冰冷的绝望。
“对不起……小三……对不起……姑姑没用……姑姑救不了你……姑姑只能看着你……”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所有的优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一个被命运彻底击垮、只剩下守护本能的女人最原始的悲恸。
唐三被她剧烈的动作和哭声似乎惊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和更深的不解,随即又被无边的疲惫和痛苦淹没。
他微弱地、痛苦地喘息着,任由唐月华抱着他痛哭,那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月光,惨白地透过高窗,将这对在绝望深渊中相依为命的姑侄身影拉得老长。
唐三的苏醒,并未带来一丝光明,反而将这名为“月轩”的华丽囚笼中的绝望,渲染得更加浓稠、更加令人窒息。
昊天宗最后的火种,依然在微弱地跳动,但它燃烧的,不再是希望,而是无尽的痛苦和屈辱的余烬。
林夏的“恩典”,让这盏残灯得以苟存,却也让这地狱般的煎熬,得以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许久,死寂的空气几乎凝成实体。
唐月华泪痕满面的脸深埋在唐三那件沾染着药渍与泪痕的宽大华服里,感受着身下躯壳传来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生命律动。
就在她以为唐三又陷入那无边的黑暗昏沉之际,一只冰冷、枯硬如老树树根的手,带着令人心颤的力量,突然死死抓住了她伏在榻边的手臂!
那力量微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与执拗!
唐月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对上了唐三那双眼睛。
浑浊依旧,但此刻,那死水般的灰败深处,却像有两簇幽暗的鬼火被强行点燃,正疯狂地、执拗地燃烧着!
“姑……姑……”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烙铁上滚过。
“我……要……看……”
他那只枯爪般的手,死死抓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指向自己那双蒙着灰翳、毫无神采的眼睛。
“看……清……他们……”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抽动。
“林……夏……和那个……贱人!”
“贱人”二字,他吐得异常艰难,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混着血咽下!
唐月华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她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小三……”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的劝阻。
“你的身体……你……”
“不!”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气猛地支撑着唐三抬起了些许脖颈,枯瘦的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他嘶声打断,那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我放弃……不如死!姑姑……帮我……看……清仇人!我要……记……住……他们的脸!”
唐三眼中那两点鬼火燃烧得更加疯狂,几乎要灼穿那层覆盖的灰翳。
“我要……报仇!亲手……撕碎……林夏!然后捏死……那个……贱人!为……爹……宗门……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