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情绪：
“老师……有点想你了。”
“……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缕微风，在教皇殿恢弘而寂静的空间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林夏的身形依旧挺拔如初，负手而立。那张完美无瑕、仿佛神明精心雕琢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
那双蕴含着无尽星海的蓝金色帝眸，平静地倒映着近在咫尺的、比比东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和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满意与那一丝……近乎温情的思念。
然而，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眸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或感知捕捉的波动，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兽微微睁开了眼睛，旋即又归于深邃的黑暗。
想他？
林夏的思维核心，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瞬间解析着这句话背后的信息与情绪。
对于比比东这位老师，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
她的野心如渊似海，她的手段狠辣果决，她的内心被仇恨与罗刹神性侵蚀，早已冰封万里。
温情？思念？这些属于“人”的情感，在她身上出现的概率，比星斗大森林核心区诞生一只温顺无害的百万年魂兽还要渺茫。
那么，此刻这近乎直白的“想念”，其内核是什么？
是掌控欲的满足？
看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仅完美回归，而且力量似乎更上一层楼，那种造物主般的欣慰？
是权力版图的稳固？
他此行的成果，无疑将为武魂殿、为她比比东的宏图霸业添上最重的一块基石？
还是说……那被罗刹神性与无尽权欲层层包裹的最深处，属于“比比东”这个个体，而非“教皇”或“罗刹神继承者”的、一丝早已被遗忘的、对亲近之人的本能牵绊？
毕竟，他是她倾注心血培养、一手扶持到如今高度的唯一弟子，是她冰冷权柄下唯一一个能够并肩、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的存在。
无数念头在瞬息间流转、分析、沉淀。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
这沉默极其短暂，短暂到殿内跪伏的侍从、远处的守卫甚至无法察觉时间有过停顿。
但对于林夏和比比东这等存在而言，这刹那的静默，已然传递了千言万语。
它像一块投入深渊的石头，丈量着彼此心湖的深度与暗流。
在这片微妙的静默中，唯有林夏身后侍立的阿银，那低垂的蓝银星眸中，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星光涟漪悄然扩散又平复。
她能感受到主人精神核心那一瞬间的、极其罕见的复杂波动。
这波动无关危险，却带着一种让她本能地想要更加贴近、更加警惕周围一切的微妙张力。
终于，林夏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勒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嘲弄，不是审视实验体时的漠然计算，更不是面对蓝银草子民时那造物主般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