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夏不再看他们,转身重新走向静魂玉修炼榻,只留下一个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阿银自始至终都静立在沉星木旁,蓝银星眸漠然地扫过狼狈的三人,仿佛只是看了三粒无关紧要的尘埃飘过,随即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投注回林夏身上,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守护着它的太阳。
星陨别院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剩下星图流转的微光,沉星木的冷冽香气,以及黄金一代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如同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宣告着一个凡人试图挑战神祇的可悲结局。
星陨别院内的死寂被林夏一声突如其来的轻笑打破。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玩味的轻松感,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流动的泉水,与方才那言出法随、威压如狱的神祇姿态判若云泥。
“呵……”
林夏缓缓转过身,那双蓝金色的帝眸中,冰冷的漠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促狭的温和?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如丧考妣的焱,又掠过脸色煞白、脊背僵硬的邪月,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眼中还残留着巨大震撼的胡列娜身上。
他摊了摊手,动作随意,带着一种多年老友重逢时的熟稔,语气更是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令人灵魂冻结的一幕从未发生:
“好了好了,都别绷着了。多年不见,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焱,你小子还是这么不经逗。”
“玩笑?!”
这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头。焱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眼神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膝盖骨碎裂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残留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这能是玩笑?
邪月瞳孔地震,握着月刃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林夏的脸,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此刻却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找出一丝戏谑之外的破绽。
言出法随,一指镇压魂帝如碾蝼蚁,那恐怖的力量感绝非幻觉!
这“玩笑”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魂师做一辈子噩梦!
反差太大了!
刚刚的林夏,是行走的神罚,是规则的化身,是冰冷俯瞰众生的深渊。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仪,一个字眼就能定人生死。那种绝对的、超越理解的强大,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灵魂里。
而此刻的林夏,嘴角噙着浅笑,眼神温和,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训练营结束后的傍晚,招呼他们去食堂加餐。
那足以让封号斗罗都心惊胆战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三人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认知都产生了严重的割裂感,一时之间根本无法适应,如同从冰狱瞬间被丢进了暖阳下,反而更加无所适从。
胡列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金色的眼眸中,那巨大的惊悸如同退潮般迅速被另一种更炽热的情绪淹没——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倾慕。
她太了解林夏了,或者说,她自以为了解。
她知道林夏的强大深不可测,知道他性格中的冷漠与掌控欲,但她也曾见过他偶尔流露的、对“旧日时光”的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