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那片平地。
看向北漠密密麻麻的骑兵。
看向那道在铁蹄间硬生生站着的身影。
李断山心里很清楚——
一旦开城门,意味着什么。
城墙的高度、箭塔的射程、拒马的布置……
全部作废。
沧月城这一千老弱残兵,要在平地上,去和北漠铁骑正面硬拼。
这不是救人。
这是送城。
良久。
李断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不开城门。”
何飞猛地一震:“将军——!”
李断山转头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
“何飞。”
“你是副将,你该明白。”
“沧月城,只有这一道城墙。”
“一旦开城,与北漠骑兵在平地对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那些老兵、伤兵、新兵:
“我们这一千人,能回来几个?”
何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断山继续道,声音带着将军特有的冷硬理性:
“救一人,丢一城。”
“这不是将军该做的选择。”
何飞嘴唇发抖:“可他——”
李断山打断他:
“他是英雄。”
“但我是主将。”
他望着城下,语气低沉而克制:
“我必须为这一千守军负责。”
“必须为沧月城负责。”
何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城头,有人低声骂道:
“狗屁的命令……老子看不下去了……”
李断山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再看何飞,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从哪里来,姓甚名谁,我不知道。”
“他是生是死——”
李断山闭了闭眼:
“只能听天由命。”
城门,依旧紧闭。
城上没人再说话。
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咬破了嘴唇,却没再吭声。
他们不是不想救。
而是——
救不起。
何飞站在城垛边,望着城下那片血雾翻腾的战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将军……”
“他要是死了……”
李断山没有回答。
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少年,你若能活下来——
沧月城,欠你一条命。
而城下的秦长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
敌人还在,城还没破,自己就不能倒。
他一拳轰飞一名北漠骑兵,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城墙,还冲城头挥了挥手:
“别急!我顶得住!”
城头众人,心口一震。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真是疯的。”
但没有人再喊他傻子。
这一刻,城上是理性,城下是血性。
谁对谁错,无人敢断。
但沧月城的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站在城下、独自替他们扛住五千铁骑的少年。
哪怕——
他们没有为他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