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目镜缓缓放下。
李断山脸色变了。
“……何飞。”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将军该有的镇定。
“你知道他是谁吗?”
何飞茫然:“将军?”
李断山盯着城下那个身影,一字一句,像是在确认现实:
“他叫秦长生。”
“天玄宗掌门唯一亲传弟子。”
“当朝驸马。”
“摄政公主云瑶瑶的心上人。”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压不住:
“也是——”
“陛下曾经钦定的,未来皇位继承人。”
何飞嘴唇发白,声音发飘:
“将军……你是说……”
“城下那个……是、是未来皇帝?”
李断山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那道身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断山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句“听天由命”,有多荒唐。
城下。
秦长生又一拳打翻一个骑兵,顺手躲开长枪,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他看不清城上人的表情,却像早就习惯了一样,还冲城头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那模样,像是在说:
别慌。
我还撑得住。
李断山喉咙发紧,低声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不想当皇帝,倒跑来当城墙了。”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沧月城不是在看一个少年死战。
是在看未来的天命之人,用命替他们挡刀。
而他,刚刚还决定——
不开城门。
李断山站在城头,手心全是冷汗。
那汗不是被北漠铁骑吓出来的,而是被自己刚刚想起的那个人吓出来的。
城下,秦长生仍在数千骑兵中血战。
拳起铲落,仍未倒下。
可李断山怕了。
不是怕北漠铁骑。
而是怕——
来不及。
秦长生拳影虽猛,却明显开始出现回转空间被压缩的迹象。
李断山猛地回头,声音已经带了点劈叉:
“何飞!!”
“开城门!!”
何飞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
“这、这要是中了埋伏——”
李断山一把抓住他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
“集结全军!跟我杀出去!!!”
何飞急得声音都变了:
“将军!你是一城主将!”
“哪有主将亲自冲锋的道理!?”
“你要是有个闪失,沧月城怎么办!?”
他咬牙道:
“让我去!我带兵救他!”
李断山却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再是战场上的将军,而是个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的老狐狸。
他语气忽然放缓,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问你。”
“沧月城若是守不住,朝廷会不会立刻砍我脑袋?”
何飞一愣:“这……敌强我弱,非战之过,朝廷多半会从轻处置。”
李断山点头。
“对。”
“最多撤职、问罪,不至于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扎心:
“可要是今天——”
“我站在城头,看着驸马秦长生,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被围在城外活活打死……”
“我却躲在城里不敢出战——”
李断山冷笑了一声:
“那就不是问罪了。”
何飞心头一跳。
李断山继续“帮他算账”:
“摄政公主云瑶瑶,会不会震怒?”
何飞:“……会。”
“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何飞喉结滚动:“……会。”
李断山拍了拍城垛,语气异常平静:
“那我还活得了吗?”
何飞:“……”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不是热血。
不是冲动。
是——
政治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