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秋却慢慢闭上了眼。
声音低,却很清楚:
“我知道它保不住。”
“但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还能保住自己是个人。”
这句话一出。
正厅里,竟有一瞬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厉阎生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好。”
“很好。”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给某件事画句号。
“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就送你一程。”
真元悄然运转。
先天八层的气势,如山压下。
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季无秋却站得很稳。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离开天玄宗时的画面——
外门小院,黄昏微雨。
柳如烟站在檐下,迟迟没有进屋,只是望着他。
“这次任务……”
她顿了顿,像是怕惊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他当时毫不在意,拍了拍胸口,笑得没心没肺:
“放心。”
“我一定活着回来。”
想到这里,季无秋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他在心里低声叹了口气。
——原来,还是没能躲过。
窥天宝镜里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短命。
横死。
无归。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命运这东西,绕了一圈,还是绕了回来。
临死之前,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遥远的人说话:
“可惜,我怕是回不去了。”
“如烟还在等我。”
“我答应过她,办完事就回天玄宗。”
“现在想想——”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怕是要失约了。”
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站在角落里的沈清秋,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季无秋不知道。
他不知道柳如烟早已改嫁司徒炎。
不知道司徒炎死后,她成了寡妇。
更不知道,那段“等你归来”的誓言,早就被现实磨得粉碎。
这人,
到死,
还带着那份干净又可笑的期待,
替别人守约。
这一刻。
沈清秋忽然觉得,比死更残忍的,是被天道提前写好的结局。
厉阎生已经走到季无秋面前。
掌心真元翻涌,只要一掌落下——
这一切,就结束了。
沈清秋缓缓抬头。
目光一扫正厅。
先天三层、五层、八层……
一厅先天高手,像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她心里却异常平静,悄悄往前迈了一步。
体内真气,悄然流转。
不管后果如何。
哪怕拼命。
这人——
不能死在这儿。
就算要在这正厅里血战一场。
就算今晚,天堑城要流一地血。
她也不打算——
让一个本该回家的人,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