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期。
内门弟子。
长老亲传。
这三个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压死他高家一整代人。
而现在——
全凑齐了。
高承远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高承远,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是长老亲传驾临,高家上下失礼之处,还请红袖大人恕罪!”
这一礼,弯得极低。
低到连脊梁骨都在讨饶。
红袖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冷,也谈不上热。
更像是在看一件——
还算听话的工具。
“不必这么紧张。”
她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安慰一个太过用力的下属:
“我只是来住一阵子。”
“顺便——”
她目光在厅中轻轻一扫,掠过满地的血迹,也掠过人群里的沈清秋。
“处理点小事。”
这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落在高承远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要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家这一步,走对了。
厉阎生站在一旁,看着红袖,眼中那点火热越发明显。
“二师姐出手,当真雷霆万钧。”
“那两名先天九层——”
他随意往地上一扫,
“连自己输在哪儿都没想明白。”
“云家这些年,果然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红袖没有接话,只淡淡抬了抬眼皮。
意思很明确——
少废话,说重点。
厉阎生见状,立刻识趣,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立了大功”的意味:
“这次能有如此收获,全赖师姐坐镇。”
“其一——”
他侧目看向被铁链锁着的季无秋,唇角勾起一丝冷意:
“天玄宗安插在我玄冥殿的内奸,季无秋,已经揪出来了。”
“其二——”
厉阎生语气一转,明显带上了几分得意:
“天玄宗那边,还有人主动投诚。”
这句话一出。
沈清秋心里,猛地一沉。
厉阎生像是很享受这种效果,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此人不但表了忠心,还送上了一份厚礼。”
“——前来救援天堑城的,上千名天玄宗杂役弟子的藏身之处。”
空气,瞬间静了。
沈清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厉阎生却笑得更轻松了:
“现在。”
“城外,上万名北漠大军,已经悄然合围。”
“那些杂役弟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只等天一亮。”
“北漠铁骑压上去。”
“赶尽杀绝。”
“一个不留。”
沈清秋站在人群里,只觉得胸口发紧。
糟了。
这边——
季无秋被押在堂前,命悬一线。
红袖就在几步之外,炼气期修为,一念之间便能要人命。
她若出手——
不是救人。
是送自己一起上路。
而城外——
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等她奇兵信号的上千杂役弟子。
一旦天亮。
面对上万北漠铁骑的奇袭——
连“拼命”二字,都显得奢侈。
两头都是死局。
沈清秋低着头,神色不动。
可心里,却已经被逼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落。
——救哪一边?
——怎么救?
——还能不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