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北礁山并不高,主山梁上林木也稀稀拉拉的,似乎一眼便可以尽收眼底,初来之时,他曾让阿臻带着他上了主山梁,却瞧见了主山梁的侧面有着很深的一大片林子。
那么,这片林子就是他们遭遇危险时的生机。
郑钦文被接到这里时,院子里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睿儿,为何要在这里落脚?”
晚上,睡眠很浅的郑钦文听到他起身小解了,忍不住的问他。
“爹,怎的还不睡?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了?”
郑睿点了一支蜡烛,爬上床,盘坐在枕头边上。
郑钦文双肘撑着床,身子往上挪了挪,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无不妥。只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在这里大费周章?”
“乔暮光跟柳麟已死,这您已经知道了,看似恩怨已清,但你我的存在却成了福王的心腹大患。老家伙应该留了什么图册之类的,他的人紧随我们其后,很快便在天时地利人数占了绝对的优势下,争夺了大多数。爹,凭我们仅有的这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就更不用说还有个以逸待劳的朝廷了,对了,还有虎视眈眈的北静王府。”
“你是想,以后便待在这个猎户村了?”郑钦文现在说话不能太用力,不然就喘不过气来,这会子,他就捂着胸口大口的吸了吸气。
“有何不可?就算去了别处,依旧要改名换姓,苟且偷生。这里,好歹是您的根,咱们即便姓不了轩辕,也用不了郑姓了,但,您并不曾远离故土不是吗?”
郑钦文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郑睿叹了口气,“儿子不是不知道您所想,我也不甘呐,明明一切都近在咫尺了。可眼下,我们一无钱,二无粮,三无人手,凭着这点子家当,你我准备拿什么去拼去争。我也是痛定思痛后,万般无奈下做的决定啊。”
半晌,郑钦文问道:“你能放得下?”
郑睿摇了摇头,“放不下,也忘不了。爹,我们要继续,就只能从头再来。”
“可爹,等不了了。”郑钦文一脸的颓败。
“呸呸呸,童言无忌。爹,咱们已经无从选择,暂时的避世,只是将拳头收回来而已。如果不管不顾的,那不是拿鸡蛋去撞石头吗?非要落个身死道消,才轰轰烈烈吗?没有这个必要的。如果,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或许真的能抢先一步,抢占了先机,但是,唉,您,还是暂时放下这些执着吧,好生的养好身体,咱们再图将来。”
郑钦文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了泪痕,他纵有心,却无力。
想想还有一憩身之所,长呼出了一口郁气,抬手摸摸郑睿的脸,“亏我儿子智勇无双,不然就,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甘,实是不甘呐。”
“爹,只要您好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呵,嗯。对了,听阿臻说,你那天也受伤了,可还疼?伤哪儿了,快给爹看看。”
郑睿褪去上衣,笑嘻嘻的,“当时可疼了,又害怕,我都觉得自己肯定要活不了了。不想,阎王爷没瞧得上咱爷俩,爹,您瞧,这不都好利索了。虽然您的伤要重了些,可也不是不能调养的,您得放宽了心。”
郑钦文摸着他结痂的伤口,心疼不已,眼泪越掉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