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死寂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一株株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灰白蓝银草，此刻竟开始疯狂地摇曳起来。没有风，它们是在欢呼，是在渴望。
每一片草叶舒展的瞬间，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便浓郁一分。
这不是那种腐烂尸体的臭味，也不是鲜血淋漓的腥气。这是一种更为高级、更为霸道的味道——是岁月的终结，是万物的归宿。
只要闻上一口，哪怕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也会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体内的魂力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蜷缩在丹田深处，瑟瑟发抖。
星罗帝国的阵营里，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士气，彻底崩了。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魂帝级军官突然丢下手中的大刀，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往后缩。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那是被极致的恐惧撑裂的。
“这是地狱……这是地狱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只为了离那片灰白色的区域远一点，再远一点。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戴沐白依旧跪在泥泞里，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管束手下的士兵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高傲的重瞳死死盯着唐昊的方向。
那里，他心目中无敌的昊天冕下，正在消失。
是的，消失。
没有任何鲜血飞溅的场面，也没有任何惨烈的断肢残臂。
唐昊那原本如同山岳般壮硕的身躯，此刻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先是那层暗红色的神力铠甲，在灰白藤蔓的缠绕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踪影。
紧接着是皮肤，肌肉，骨骼。
那是一种安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分解。
“呃……啊……”
唐昊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的声带已经有一半归于虚无，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但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种震惊与不甘，却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修罗神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为什么他燃烧了生命本源换来的必杀一击，连这几根看起来柔弱无比的草都斩不断？
他想挥动拳头，却发现右手的手腕以下已经空空如也。
断口处平整光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因为就连血液里的能量，都被那些藤蔓给“吃”干净了。
李长青依旧保持着那个单手下压的姿势，神情懒散。
“别看了。”
李长青瞥了一眼地上像个半截木桩似的唐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晚饭。
“再看，你也看不懂。”
“这就是层次的差距。”
“你那所谓的炸环，所谓的乱披风，在绝对的规则压制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唐昊的心窝子里。
唐昊仅存的左手死死抠着地面，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可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哀嚎。
无可奈何。
除了等死，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武魂殿与天斗帝国这一侧。
死一般的沉寂。
比比东站在城墙之上，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漫天的灰白。她那只握着权杖的手，指节已经发白，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这就是李长青的真正实力吗？
之前在夜宴上，她虽然感觉到了李长青的强大，但那种感觉是模糊的，是朦胧的。
可现在，这份强大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让她这个一心想要成神的女皇，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渺小”的感觉。
若是换了她面对这“蓝银终焉王国”……
比比东不想往下想了。
因为她知道，结果不会比唐昊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院长的领域？”
独孤博站在人群最后方，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原本以为自己那能毒杀满城人的碧磷蛇皇毒已经够狠了。
可现在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仁慈。
“这哪里是蓝银草啊……”
独孤博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道：
“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勾魂索。”
“以后谁要是再跟老夫说蓝银草是废武魂，老夫非得一大耳刮子抽死他。”
战场中央。
那七道绝美的身影同样处于深深的震撼之中。
水冰儿看着那个站在灰白世界中心的背影，湛蓝的美眸中波光流转。
哪怕她已经无数次见过老师出手，哪怕她自己也掌握了极为强大的冰雪之力，但此刻，她依然被这一幕深深折服。
那是对力量极致的掌控。
那是将生死握于掌心的霸气。
“老师……真的好强。”
水冰儿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那是极度激动所致。
在她身旁。
雪帝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上，神情有些恍惚。
作为极北之地的霸主，作为拥有七十万年修为的超级魂兽，她对天地规则的感知远超人类魂师。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能体会到李长青这一招的恐怖。
“他在剥夺。”
雪帝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不仅仅是生命力，他在剥夺这一片空间存在的‘概念’。”
“在那片灰白色的区域里，生死由他定，万物由他裁。”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一直以来，神界对于魂兽的压迫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所有魂兽喘不过气来。她们努力修炼，却始终无法跨过那道门槛。
可现在，她的丈夫，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却用这种霸道绝伦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神，没什么了不起。
神，也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
冰帝站在雪帝身旁，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成了一个“O”型。
她没雪帝看得那么深奥，她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这也太帅了吧！”
冰帝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姐！你看那个红毛怪，刚才还牛气冲天呢，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灰色的草是什么品种？我也想学！”
冰帝兴奋地拽着雪帝的袖子晃了晃，那一脸崇拜的小迷妹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极北冰原二当家的威严。
雪帝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眼底那抹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是啊。
这就是她们选中的男人。
这就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唐昊必死无疑的时候。
遥远的天际之上。
那原本被灰白终焉气息压制得有些黯淡的血色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神界。
修罗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