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何秘书穿着一身休闲卫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戴着跟我同款的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却与我截然不同。
那是长期身处在权力里,习惯了掌控与审视的眼神。
尽管他的身份只是秘书,但经年累月伴随在孟国华身边,环境早已将他雕琢出一种独特的气质——温文尔雅的表象下,是无需高声便自然流露的上位者姿态。
他脸上浮起笑容,侧身将我们让进房间:“来了,快请进。”
套房宽敞,茶香扑鼻。
他引我们坐下,自己居于主位,姿态松弛,却无形中主导着整个空间。
“已经好久不见李小姐了。”
他率先看向我老姐,脸上笑容加深,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说实话,每次见到您,我都觉得时间对您格外宽容,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四五年前吧”
他微微摇头,做出惊叹的模样:“您说,您怎么就不老呢?”
我老姐瞬间切换了模式,脸上浮现出成熟女性优雅而得体的笑容。
她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透着风情万种:“何秘书真会夸人,幸好今天嫂子不在,不然这话我可不敢接。”
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而愉悦,甚至回荡起几声笑语。
我配合着笑着,心底的弦却越绷越紧,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如同毒蛇的信子,正在悄悄探出。
以前,无论是孟国华还是何秘书,在称呼我们姐弟时,使用的都是我们那个化名的姓氏——庄。
虽然只是称呼上一个小小的变化,无形中却像在传达什么信号。
我笑着问道:“何秘书这次来兰江市,又是公干?”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无奈:“忙啊,没办法,而且这次不光我来了,大先生他老人家也来了。”
最后这句话,让我汗毛竖起,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我不动声色压下内心的紧张,露出一副关切又感慨的表情:“大先生身居高位,平时公务就比较繁忙,还亲自下来视察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您可得劝劝他,得多注意身体啊。”
何秘书叹了口气:“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重,大先生他心里装着人民,装着社会发展的大局,我也老劝他多休息,可他就是不听。”
“他这两天在忙工作的事,说忙完了,要抽空来见见你们。”
说着,何秘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意味深长:“毕竟,你们也是功臣,是为了社会安定,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付出的‘战士’,是光荣的。”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此刻听来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渗出冷汗。
孟国华突然要见我们……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这一个小时里,气氛诡异得我无法形容。
何秘书绝口不提方觉明和内鬼的事,反而跟我们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甚至询问我公司的近况。
话题之散漫,可以说完全是消磨时间的闲聊。
直到他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对我老姐露出一个充满理解的笑容:“聊了这么久,就先不占用李小姐的私人时间了,而且今天天气不错,挺适合您和女友一起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我们头上。
他竟然……知道我老姐有女友,而且还刻意说了出来。
我老姐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一丝更深的警惕从她眼底急速掠过。
但她恢复得极快,神色立刻如常,甚至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随即优雅起身。
“那行。”她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我正好也打算去商场转转,买点东西,有时间再跟何秘书聚聚。”
说完,她拎起包,目光与我短暂的交汇,随即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平稳地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套房里,此刻只剩下我和何秘书两个人。
之前那些虚假的轻松和寒暄,仿佛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默。
今天所有的细节,如同电影快放在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正悄然爬上我的脊背。
何秘书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不紧不慢地端起烧开的水壶。
滚烫的水流冲入茶壶,蒸腾起一片带着清香的白色水汽。
他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直到茶水重新倒好,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承山,关于……”
“何秘书。”
不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我连忙出声打断,神情严肃地准备‘自首’:“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亲自向大先生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