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夫人顺着陈林目光回望了一眼那僻静小巷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认得。
那冰晶族的少女,名叫冰霜儿。
是冰无极族长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那火晶族的少年,名叫焰生,是火烈族长唯一的儿子。”
霜夫人声音低沉:“他们…算是青梅竹马。
老祖还在时,两族关系和睦,通婚寻常,他们自幼便常在一起玩耍。
谁能想到,如今……”
她顿了顿:“如今这般光景,他们连见面,都要偷偷摸摸。
选在这种偏僻角落,说几句话。
冰无极族长对此极为震怒,曾严令禁止霜儿再见焰生。
火烈族长虽未明令禁止,但态度也……唉。
可两个孩子,情根深种,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只是苦了他们……”
陈林默然。
普通人的悲欢,族群的爱恨。
在时代与权力的洪流面前。
往往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锥心刺骨。
“这样的结合,以前很多?”。
“很多。”
霜夫人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我祖母,便是火晶族女子,嫁给了我祖父,一位冰晶族匠师。
那时,冰火城中央的‘融和殿’前,每月都有两族新人的婚礼。
由族中长者共同主持祝福,被视为最吉祥之事。
街坊邻里,也多是两族混居,互通有无,其乐融融。
哪像现在……北城与南城,如同两个世界。”
她抬头望着夜空,轻声道:
“前辈,您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
您说……这冰火城,我们这些普通人小心翼翼维护的生活,还有救吗?
老祖真的还会回来吗?”
陈林也望向夜空,望向北方冰火圣山那巍峨的轮廓。
山腹之中,那位开创了此地繁荣、定下了两族和睦规矩的老人,正奄奄一息。
与体内暴走的力量做最后抗争,与时间赛跑。
“不知道。”
陈林给出了和之前类似的回答,但语气似乎有了些微不同。
“但有人还在相信,还在等待,还在努力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或许就还有一丝希望。”
霜夫人怔了怔,品味着这句话。
陈林不再多言,转身向霜家宅邸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告诉火烈,不必等三日之后了。”
霜夫人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明日。”陈林道,“我要见冰无极。”
“可……火烈族长那边安排的是三日后议事……”
霜夫人有些措手不及。
陈林目光扫过远处阴影中,几个看似寻常的“行人”。
又仿佛穿透重重建筑,看到了北城深处那座冰宫中正在筹划的阴谋。
“三天太久。”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然: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与其等他们布置周全,不如打乱他们的节奏。”
说罢,他继续迈步,身影很快融入南城明明灭灭的火光与夜色之中。
霜夫人站在原地,回味着陈林的话,突然打了个寒颤。
瞬间明白了“有些人等不及要动手”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匆匆向火烈府邸的方向赶去。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族长。
而在陈林方才驻足的小巷口,那块温热的赤岩上,冰霜儿与焰生依旧紧紧相拥。
他们不知道,刚刚有一位足以影响整个冰火王朝命运的神秘人。
曾在此驻足,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与绝望。
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这位神秘人、也围绕着他们父辈、他们族群的暗流与风暴,正在加速涌动。
夜风穿过小巷,带来远方冰火圣山方向一丝仿佛叹息般的寒意。
在那赤岩的缝隙里,一株奇异的植物悄然探出嫩芽。
它一半叶片晶莹如冰晶,泛着淡蓝光泽;
一半叶片赤红如火玉,蒸腾着微弱热气。
这是一株“冰火兰”。
只在冰火能量极度均衡精纯之地才能生长的奇花。
也是冰火王朝的象征之一。
在这肃杀分裂的夜里,在这对不被允许相爱的恋人身旁。
它静静地、顽强地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