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摩擦的微响,被岩洞内永不停歇的风吼轻易吞没。王铮停在距离那盘坐骸骨三步之外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目光如同最冷静的工匠,一寸寸扫过骸骨、道袍、以及面前摆放的三样物品。
莹白如玉的骨骼,月白道袍在狂风中微拂却不损,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凡。那柄连鞘长剑气息完全内敛,剑鞘上的纹路古朴得仿佛承载着岁月;灰色罗盘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与周围风之韵律同步的光晕;淡黄玉简温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句沉默的邀请。
诱惑很大。但风险未知。
这里并非隐蔽洞府,而是风口岩洞。骸骨能保持完整,道袍能历经风蚀不坏,除了材质本身特殊,更可能与骸骨身下那简陋却玄奥的“阵势”有关。这阵势借助风能与地脉,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场域,或许还带有防护或警戒的效果。贸然触碰,恐生变故。
王铮心念电转,压下心头的悸动。当务之急,并非探索前人遗泽,而是尽快恢复实力,确认此地安全,并寻找真正出路。这位坐化的前辈,或许就是线索之一,但必须在自身有足够能力应对可能危机的前提下,才能尝试接触。
他缓缓后退几步,目光从骸骨上移开,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岩洞。洞内除了中央的骸骨与三物,再无他物。岩壁上的风蚀孔洞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狂风从一侧风隙涌入,从另一侧不知名的出口宣泄,形成稳定而强大的穿堂风。空气里除了精纯的风属性能量和那奇特的韵律,似乎并无其他危险气息。
或许,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休整点?风力虽强,但环境相对单一,没有潜伏的妖兽或诡异的妖植。只要不触动中央的阵势和遗物,暂时应是安全的。
就在他心中稍定,准备唤出戍土真蛄,看能否在岩壁角落开辟一个稍避风势的临时凹穴时,肩头的裂宇金螟,毫无征兆地传递来一道尖锐到极点的预警波动!
不是来自洞内,也不是来自下方的风隙!
是岩洞另一侧的出口方向!有强烈的、快速接近的生命能量反应!而且不止一个!速度极快,带着明显的敌意与……贪婪?
几乎在裂宇金螟预警传来的同时,王铮超乎常人的灵觉也捕捉到了——风中,夹杂进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自然风迥异的破空锐响,以及一种修士全力飞遁时难以完全收敛的法力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是冲着这个岩洞,或者说,是冲着这洞里的东西来的!
王铮心中警铃大作!他重伤未愈,法力几近干涸,此刻状态连全盛时期一成都不到!来人气息不弱,至少是金丹期,且来者不善!
逃?岩洞另一侧出口外情况未知,且自己速度绝对不及对方!藏?洞内空旷,除了中央骸骨区域,几乎无处可躲!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刹那间,王铮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又被他自己瞬间掐灭。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厉与算计。不能逃,不能藏,那就……险中求活!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不是冲向洞口,而是以最快速度,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岩洞内侧、靠近风隙入口附近一片阴影最浓、岩壁凹凸不平的角落!同时,心念狂催!
裂宇金螟双翅高频微振,身形瞬间模糊,并非隐匿,而是将自身对空间波动的干扰释放到最大,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试图扰乱洞口方向可能存在的侦查类法术或神识扫描!
焚虚火蠊则被他命令,收敛所有光芒与热量,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赤金石子,紧紧吸附在王铮头顶上方一块岩壁凸起的背风面。
长生木蚨清光完全内敛入体,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机守护。
而一直处于沉眠恢复状态的戍土真蛄,则被王铮强行唤醒一丝,并未唤出,只是通过心神链接,让它将一丝精纯的土行灵力悄然渡出,覆盖在王铮体表,与周围岩壁的土石气息尽力同化。
至于噬灵蚁群,王铮没有动用。它们对付修士效果有限,此刻放出反而容易暴露。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将自身气息、能量波动降到最低,如同真正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两道身影,挟着锐利的破风声,一前一后,猛地从岩洞另一侧的出口窜了进来!
来人皆是男子,衣着并非宗门制式,而是便于行动的紧身劲装,颜色灰扑扑的,与峡谷岩壁颜色相近,显然擅长隐匿潜行。当先一人身形瘦高,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泛着青光的弯刀。后面一人稍矮,但更加敦实,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手持一对黝黑的、带着尖刺的拳套。
两人修为皆是金丹中期,气息凝练,带着一股长期在险恶环境中磨砺出的凶悍与机警。他们一进洞,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岩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中央盘坐的骸骨,以及骸骨面前的三样物品,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炽热与贪婪!
“果然在这里!‘听风上人’的坐化之地!”瘦高修士声音嘶哑,透着兴奋,“那老鬼当年被仇家重创,逃入这鸟不拉屎的砾风谷,果然没能熬过去!”
“嘿嘿,便宜了我们兄弟!”疤脸修士舔了舔嘴唇,目光死死盯住那柄连鞘长剑和灰色罗盘,“那柄‘听风剑’和‘定风盘’,可是实打实的古宝!还有那块玉简,说不定就是老鬼的传承!”
两人虽然激动,却并未立刻上前。瘦高修士警惕地再次扫视洞内,目光尤其在风势强劲的风隙入口和几个岩壁阴影处停留了片刻,手中青色弯刀微微抬起,刀身青光流转。
“小心点,大哥。”疤脸修士也收敛了兴奋,低声道,“这老鬼生前好歹是元婴修士,就算坐化了,说不定留有什么后手。而且,这洞里风势古怪,那韵律让人心烦意乱。”
瘦高修士点了点头,他同样感觉到了洞内那股无处不在的能量韵律对心神的影响,以及强劲风势对神识的干扰。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贪念和那韵律带来的烦躁感,沉声道:“我先去试试,你警戒四周。若有任何异动,先毁了那骸骨和东西再说!咱们得不到,也不能留完整给别人!”
好狠辣的心性!
躲在阴影中的王铮,心中凛然。这两人显然是经验丰富的亡命徒,不仅警惕性高,而且行事果决狠辣。自己之前布下的干扰和伪装,似乎暂时瞒过了他们的粗略探查,但他们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只见瘦高修士缓缓迈步,朝着中央骸骨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护体灵光,手中弯刀横在胸前,刀尖对准骸骨方向,显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或发动致命一击。
疤脸修士则退到洞口附近,背对着洞口,面朝洞内,一双凶睛如同探照灯般,不断扫视着风隙方向、岩壁阴影,以及瘦高修士周围的空间。他那一对黑色拳套上,隐隐有乌光流动,显然也灌注了法力,随时可以爆发。
王铮屏住呼吸,身体如同岩石般凝固,连心跳都几乎停止。裂宇金螟传递来紧张的情绪,它持续释放的空间干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制造足够的紊乱掩盖王铮的存在,又不能过强引起对方警觉。
瘦高修士一步步靠近,距离骸骨已不足五步。他眼中的贪婪越发浓重,但握着弯刀的手也更加稳定。四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骸骨身下那简陋阵势范围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骸骨,也不是来自阵势。
而是来自王铮!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对方注意力最集中、但也最紧绷、对周围环境感知可能因目标临近而出现一丝松懈的瞬间!
一直如同死物般吸附在头顶岩壁的焚虚火蠊,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没有攻击,而是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异火本源,连同生命精元,压缩到极致,然后——引爆!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鸣,在风吼中显得微不足道!但爆开的,并非火焰,而是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赤中带金的炽热烟雾!这烟雾带着焚虚火蠊生命最后的炽烈与愤怒,瞬间扩散,笼罩了瘦高修士前方一小片区域,并顺着风势,向他面部扑去!
这烟雾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带着强烈的高温、刺目的光芒、以及一种扰乱灵气感知的奇异特性!
“什么东西?!”瘦高修士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料到攻击会来自头顶岩壁!炽热烟雾扑面,虽被护体灵光挡住大部分,但那瞬间的强光和高温干扰,还是让他视线一花,神识感知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在这一刹那!
王铮动了!他从阴影中暴起,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目标不是瘦高修士,而是——退守在洞口的疤脸修士!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同时对付两个金丹中期。必须先解决一个,而且是那个负责警戒、可能随时毁掉骸骨遗物的疤脸修士!
他冲击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瘦高修士被干扰、疤脸修士注意力被兄长吸引过去的瞬间!
疤脸修士反应极快,在王铮暴起的瞬间已然察觉,凶睛中厉色一闪,不惊反喜:“找死!”他以为王铮只是个隐藏在此、试图渔翁得利的炼气或筑基小辈,见他气息微弱、脚步虚浮,更是心中大定!当下不闪不避,双拳乌光大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前一后,狠狠砸向王铮的面门和胸口!拳风凌厉,显然是想一击必杀,然后再去帮兄长对付那古怪烟雾!
然而,就在他双拳即将及体的瞬间,王铮前冲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猛地一折!这不是身法,而是近乎本能的、对身体极限的操控!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指尖,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炽白色雷光,骤然炸亮!
不是他残余的法力,而是他压榨最后一丝精血与神魂之力,强行引动《万虫衍化诀》中记载的、唯有修炼雷属性功法或拥有雷属性灵虫辅助方能施展的秘术——燃血雷指!此术威力取决于施术者精血强度与雷源品质,代价巨大,但爆发力极强,专破护体灵光与阴邪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