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战后余息(1 / 2)

虫潮退去,留下满目疮痍却又异常“干净”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魔气与血腥味似乎都被那贪婪的虫群舔舐一空,只剩下焦土、裂痕、以及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骨魔尊者独木难支。它那庞大的白骨魔躯上伤痕累累,尤其是硬接靖王一戟留下的那道焦黑裂口,几乎要将它拦腰斩断,眼眶中的幽火黯淡飘摇,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它死死盯着下方栖霞塔,尤其是塔内那个昏迷的身影,白骨下颌开合,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理智终究压过了复仇的冲动——幽影已死,它自身重伤,麾下魔军溃散,再战下去,恐怕真要步幽影后尘。

“撤!”

一声干涩沙哑、饱含无尽恨意的精神波动扫过战场残余的魔军。骨魔尊者再不敢停留,庞大魔躯猛地向后一转,卷起滔天魔气,裹挟着附近尚能行动的少量高阶魔头与亲卫,化作一道惨白的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流火泽深处疾遁而去,速度竟比来时更快上三分,显是动用了某种损伤本源的遁术。

靖王夏元罡并未追击。他手持惊蛰戟,周身雷光缓缓收敛,威严的面容上也带着一丝疲惫。连续与两尊炼虚魔尊激战,尤其是最后逼得骨魔尊者狼狈遁逃,消耗亦是巨大。他目送骨魔远去,直到那惨白遁光消失在天际翻滚的魔云之中,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电屑的浊气。

“殿下!”凌绝霄等人已从塔楼中飞出,上前见礼,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疲惫。

“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救治伤员。”靖王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军虽退,不可松懈。流火泽深处,恐有变数。”

“遵命!”陈玄副城主连忙领命,拖着伤体开始指挥残存的守军与修士。

靖王的目光,落向了栖霞塔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被星漪扶着、昏迷不醒的王铮身上。他的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子今日展现出的手段与心性,实在太过惊人。化神修为,竟能主导斩杀一尊炼虚魔尊,即便借助了外力与机缘,其本身也绝对堪称妖孽。

“他情况如何?”靖王问道。

星漪微微摇头,清冷的脸上难掩忧色:“伤及本源,气血神魂皆受损极重,体内更有数股力量冲突,情况……很不乐观。”

靖王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表面有细小雷龙游走的丹药,递了过去:“此乃‘九转龙雷护心丹’,皇室秘制,对稳固根基、调和冲突有奇效。先给他服下,吊住性命。待此间事了,本王再寻宫中御医与供奉为他诊治。”

星漪微微一怔,这丹药一看便知珍贵无比,甚至可能对炼虚修士都有效用。她并未推辞,郑重接过:“多谢殿下。”

靖王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去处理战后诸多事宜。栖霞城虽守住,但损失惨重,城墙破损,阵法几近崩溃,城中百姓与低阶修士死伤无算,需要尽快稳定人心,修复防御,防备魔军卷土重来。

接下来的数日,栖霞城内外一片忙碌。

城防重新布置,残破的阵法被天机阁阵法师带着弟子日夜修复。战死者的遗体被收敛安葬,伤员得到救治。来自大夏王朝后方与各宗门的援军与物资也陆续抵达,带来了生力军与重建的希望。

关于此战的细节,尤其是王铮以化神之躯主导斩杀炼虚魔尊的惊世之举,不可避免地在幸存者中传开,并且迅速向着外界扩散。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栖霞城中那座临时被划为禁区、由靖王亲卫与星陨阁弟子共同守护的僻静院落。

院落内,王铮一直昏迷不醒。

星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凌绝霄、葛丹师等人也时常前来探视。靖王赐下的“九转龙雷护心丹”确实神效,服下后,王铮体内那几股冲突肆虐的力量被强行压制、调和了不少,破碎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但他始终没有醒来。仿佛神魂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或者说,是在全力对抗、消化此战带来的恐怖反噬与……收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栖霞城的重建有条不紊,城外战场也被彻底清理。那些被虫群吞噬后残留的些许魔气残渣,被阵法净化。魔军溃散时遗落的零星法器、储物袋等,也成了守军的战利品。关于王铮那恐怖虫群的议论,渐渐被战后琐事与新来的修士话题冲淡,但“虫魔”、“诡修”等私下里的称谓,却悄然在部分修士中流传开来。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深秋的寒意笼罩了流火泽边缘,栖霞城外的戈壁吹来的风格外凛冽。院落中的灵植叶片已开始泛黄。

这一日,星漪照例为王铮渡入一丝温和的星辰之力,滋养他干涸的经脉与神魂。做完这些,她正欲起身去调息,目光无意间扫过王铮的脸庞,动作忽然一顿。

王铮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星漪屏住呼吸,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

又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双紧闭了一个月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从窗棂透入的黯淡天光,没有任何焦点。仿佛沉睡了太久,已然忘了如何“看”。

星漪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铮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简陋的屋顶梁木,掠过窗棂,最后,落在了床边星漪那清冷而熟悉的容颜上。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连思考都是一种负担。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沙哑的气音。

星漪立刻取过一旁温着的灵泉水,小心地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入。

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感。王铮的眼眸中,那层笼罩的茫然与空洞,终于开始缓慢地褪去,一丝属于“王铮”的、惯有的冷静与疏离,如同水底的沉沙,渐渐浮现。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星漪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尤其是那只依旧裹着厚厚灵药绷带、隐隐作痛的左手。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拼凑起来。高天的魔影,虫潮的嘶鸣,时空的凝固,魔尊的崩塌与逃遁的元婴……最后是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与无尽的黑暗。

他……还活着。

而且,似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