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痛苦而危险的过程。
每推动一次“终结”,王铮都感觉自己的道基被剜去一块。虚界雏形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最初的拳头大,缩至鸡蛋大小。
但缩小后的虚界,却变得更加凝实。
更重要的是,那些灰黑雷意终于找到了“归宿”——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浸染,而是沿着王铮主动开辟的“终末轨迹”,有序地融入虚界结构:部分化作“终结虫形”甲壳上的天然纹路,部分成为雷纹网络中代表“湮灭”的节点,部分则沉入魂涡核心,成为“消散-重生”循环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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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又七日。
当第二个月圆之夜,磁母山的元磁阴雷第三次躁动时,石室内的王铮,终于吐出了一口长达半月的浊气。
浊气离体,在空中凝而不散,隐约可见灰黑雷丝与银紫电芒交织缠绕,最终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
眸中银紫光泽依旧,但深处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暗沉底蕴。面色虽仍显憔悴,但那青灰死气已然褪尽。
丹田处,虚界雏形静静悬浮。
大小仅如鸽卵,却浑圆剔透,三层结构已然模糊——虫影、雷纹、魂涡三者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灰黑色的雷意如血管般贯穿其间,不再是外来的侵入者,而是成为了支撑虚界运转的“骨架”之一。
“总算……稳住了。”
王铮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缓缓活动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内视己身:经脉中真元流转虽仍显滞涩,却已重回正轨;魔胎雷种的裂痕虽未完全愈合,但灰黑雷意被纳入虚界体系后,那裂痕的扩张之势终于止住。
最关键的,是虚界本身。
这枚鸽卵大小的虚界雏形,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拳头大时更加沉凝、更加“真实”。它不再仅仅是三种力量的简单堆叠,而是有了内在的律动——一种“生发-终结-转生”的缓慢循环。
“这便是我的炼虚根基了。”
王铮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录感悟:
“虚界非越大越善,而在凝实如一。万虫衍化至极致必有内争,雷霆暴烈至顶点必生自毁,噬魂转化到尽头终归消散——此三者本有‘终末’之性。强求生机、秩序、转化之循环,反是逆性而为。不若于虚界内留‘终末之径’,任其自然演化,以终结为新生之阶……”
刻录至此,他笔锋一顿。
不对。
若只是放任“终末”,那与魔道追求毁灭何异?
王铮沉思片刻,继续刻录:
“然‘终末’需有度。虚界如舟,终末如载。载过重则舟沉,载过轻则舟浮。需以自身之道为舵,引终末之力为帆,方能在虚实之海中航行。此番以三层结构各舍三成,化入终末之径,便是试舵之举。未来破炼虚,当以此为基,引天地灵气灌体时,终末之径可作缓冲,化冲撞为滋养……”
他越刻越快,心中思路渐明。
这灰黑雷意带来的危机,反倒让他窥见了自身道路更深层的秘密。万虫、雷霆、噬魂三者,不仅有其“生发”的一面,更有其内在的“终末”趋向。此前他只顾构建循环、追求圆满,却忽略了“终末”本就是大道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今虚界内留出“终末之径”,看似削弱了总量,实则让结构更加稳固、更具韧性。未来突破炼虚时,天地灵气倒灌的狂暴冲击,便可通过这些“终末之径”有序疏导、转化,减少虚界崩溃的风险。
“祸兮福所倚。”
王铮收起玉简,目光投向石室之外。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砺界”了。
虚界雏形已稳,但距离能承受炼虚突破的冲击,还差得远。他需要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打磨、壮大这枚雏形,直到它坚如磐石、韧如藤蔓。
而磁母山这处宝地,正是最好的砺界之所。
王铮起身,走到石室边缘。挥手间,三座大阵的光芒流转变化,将大部分防护力量转向对外,只留一层薄薄的禁制维持石室不塌。
他要开始主动引动外界的元磁之力与磁化阴雷,以之为锤,锤炼虚界。
深吸一口气,王铮重新盘坐。
双手结出一个古朴印诀——那是《虚空镇雷大法》中记载的“引雷印”,本是用来接引虚空雷霆的,此刻却被他稍作改动,用以牵引磁母山地脉中积郁的磁化阴雷。
印成刹那,石室外的山体深处,隐约传来“隆隆”闷响。
第一缕灰黑色的磁化阴雷,如毒蛇般钻过阵法屏障,悄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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