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血色皇都(1 / 2)

大夏皇都的夜,从未如此明亮。

三百里城墙,每隔十丈便燃着一盏斗大的金焰灯,灯火连成一片,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方,层层叠叠的金色禁制符文闪烁不定,像一张巨大的网,将皇都罩得密不透风。

但谁都看得出,这张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城北,距皇都八十里外的落雁平原,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尸骸遍地。

人族的,魔族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异族的,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血把地上的草都染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和法力余波烧灼后的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魔族大军突然出现在落雁平原边缘。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绕过边境防线、穿过葬神原、悄无声息地摸到皇都门口的。等斥候发现时,黑压压的魔潮已经铺满了半边天。

靖王夏元罡第一时间率军迎战。

三万金甲禁军,一万镇雷王府私军,再加上皇室紧急征调的散修和宗门弟子,凑了将近五万人。这在平时是一股足以横扫半个中天大陆的力量,但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魔潮——

不够。

远远不够。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禀王爷,左翼第二阵线被突破,镇雷王府夏芸郡主麾下亲卫队……全军覆没!”

夏元罡坐在帅案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夏芸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郡主……郡主她三天前就随人皇陛下出城迎敌,至今未归……”

夏元罡闭上眼睛。

三天前,人皇夏禹破关而出,带着太子和几名炼虚供奉,亲赴前线。

他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守住皇都,等我回来。”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不是战死,是消息彻底断绝。派出去的传讯修士一个都没回来,连炼虚初期的供奉都没能传回半点音讯。那片战场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连渣都不吐。

“王爷!”旁边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让末将率兵去接应陛下吧!再拖下去——”

“拖下去怎么?”夏元罡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你去了,能活着走到落雁平原中心?能从那片魔潮里把人带回来?”

副将哑口无言。

夏元罡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望向北方那片火光冲天的天空。

那里,雷光、火光、剑气、魔气,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染得乱七八糟。不时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那是某位化神修士自爆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传令。”他忽然开口。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站直。

“放弃第二道防线,全军收缩至皇都城墙。开启护城大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敌。”

“王爷!”几名将领同时惊呼。

“闭嘴。”夏元罡头也不回,“外面的战场,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了。现在守城,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低了几分:

“至于陛下……看天意吧。”

落雁平原深处。

夏禹浑身浴血,站在一座被鲜血浸透的土坡上。

他的玄色龙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糊满了血——有他自己的,有魔族的,也有那些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的亲卫的。

他身后,只剩不到三十人。

太子夏衍浑身是伤,靠在两名供奉身上,勉强站立。他的右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但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魔潮。

更远处,还有七八个散修打扮的人零零散散站着。这些都是被皇室重金请来的炼虚、化神修士,此刻大多带伤,有几个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陛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夏禹身侧,声音低沉,“魔尊还没出手。”

夏禹嗯了一声。

老者名叫墨守规,天机阁阁主,炼虚中期,这次受邀参战,带了天机阁大半精锐。此刻那些精锐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他和两个重伤的亲传弟子。

“他是在耗。”夏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耗我们的法力,耗我们的意志,耗到所有人都撑不住,他再出来收场。”

“陛下可有对策?”

夏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一把黄莲。

“对策?”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朕修炼万年,自认算无遗策。结果呢?被人堵在家门口,杀得只剩三十人。还有什么对策?”

墨守规沉默。

就在这时,前方的魔潮忽然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魔修,身着暗红色的长袍,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却是血红的,像两颗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魔物看见他,纷纷低下头颅,发出低沉的嘶鸣,像在朝拜君王。

噬界魔尊。

不是分神,是本尊。

或者说,是恢复了七成实力的本尊。

夏禹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夏禹。”魔尊开口,声音意外的温和,像老朋友打招呼,“一万年了,终于又见面了。”

夏禹没有说话。

魔尊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当年你设局困住我,把我分神打散,肉身封印。我躲了一万年,养了一万年,总算能出来透口气。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夏禹冷笑:“谢我?谢我把你打成一缕残魂?”

“谢你给我时间。”魔尊笑容不变,“一万年,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情。比如,为什么当年我会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因为你太在乎这座皇都,太在乎你那些子民,太在乎什么大义、什么守护。而我不同,我只在乎结果。”

“所以呢?”夏禹握紧手中的剑,“你今天来,是来给朕上课的?”

魔尊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他忽然抬手。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夏禹身侧——

那里站着的,是太子夏衍。

夏禹瞳孔骤缩,身形暴起,一剑斩向那道红光!

剑光与红光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夏禹借力后撤,挡在太子身前,却见那道红光并未消散,而是诡异地一折——

射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的,是天机阁阁主墨守规。

墨守规脸色大变,仓促间祭出一面古铜色的盾牌。盾牌迎风便涨,化作三丈方圆,挡在他身前。

红光击中盾牌。

盾牌碎成粉末。

红光余势不减,贯穿墨守规的胸口。

墨守规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倒了下去。

炼虚中期,天机阁阁主,陨落。

“师尊——!”

两名天机阁弟子扑到墨守规尸体旁,嚎啕大哭。

魔尊收回手,看着夏禹,笑容依旧温和:“你看,我想杀谁,就杀谁。你想护谁,却护不住。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

夏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

魔尊身后,还有三道气息,比他面前这个“魔尊”更强。

分神?

不,不是分神。

是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