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最后筹码(1 / 2)

落雁平原的风里,永远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焦臭味。

那是血肉烧焦后混着泥土的味道,闻久了,鼻子就麻木了,分不清是尸体还是别的什么。星漪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如果她还有这辈子的话。

夏芸和星漪带着那七八个残兵,在平原上又转了两天。

救出来的散修越来越多,有些是躲在战场废墟里养伤的,有些是被困在阵法残骸中出不来的,还有些干脆就是昏迷在死人堆里,被她们翻出来的。

两天下来,竟凑了二十多号人。

化神期十七个,炼虚期三个——都是重伤垂死、被同门放弃的,但好歹还活着。

活着就有用。

第三天傍晚,她们终于决定回皇都。

不是不想继续找,是实在撑不住了。粮食没了,水没了,马也死得只剩三匹。再拖下去,别说救人,她们自己都得变成平原上的一堆白骨。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魔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落雁平原外围布防。沿途遇到的魔物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频繁。二十多号人里,能打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抬着的、背着的、拖着的伤员。

每走一段路,就有人倒下。

有的是被魔物杀的,有的是伤太重撑不住,还有的是实在走不动了,自己要求留下的。

“别管我了。”一个双腿齐膝而断的化神修士躺在地上,冲夏芸摆手,“带着我也是累赘,你们走吧。”

夏芸盯着他看了两秒,弯腰把他扛上肩。

“少废话。”她喘着粗气往前走,“累赘也是人,能喘气的就得带走。”

那化神修士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两天后的黄昏,皇都北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夏芸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那座巍峨的城墙,忽然有些恍惚。

城墙上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护城大阵的光芒比七天前暗淡了不止一半。城门紧闭,城楼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值守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这还是那座万年皇都吗?

还是那座她小时候仰望过、敬畏过、向往过的——天下第一城?

“郡主!”

城楼上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声此起彼伏。

城门缓缓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瘸一拐的周管家,他看见夏芸,老眼中瞬间涌出泪花。

“郡主,您……您还活着……”

夏芸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丑:“活着。还带回来二十多号人。”

周管家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支稀稀拉拉的队伍。二十多号人,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他的眼睛亮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几道气息。

炼虚期。

三个炼虚期,十七个化神期。

这群“孤魂野鬼”,是皇都如今最缺的东西。

入城后的事,夏芸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把伤员安顿好,把粮食分下去,把防务重新布置一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军情奏报一一批阅……等忙完,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靖王府原来的书房里,盯着面前的舆图发呆。

舆图上,大夏九州,如今只剩两个还亮着。

云州,炎州。

其余七州,尽数沦陷。

云州在东南,靠着东海,有恭王夏元景坐镇,暂时还能守住。炎州在西南,多山多瘴,易守难攻,魔族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

但也只是暂时。

一旦魔族腾出手来,集中兵力攻打这两州,恭王那点人马根本不够看。

至于皇都——

她低头看了看舆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

皇都地处中州,四面受敌,早已成了一座孤岛。城内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后,要么突围,要么饿死。

突围能去哪儿?

云州?炎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芸抬头,看见星漪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碗粥。

“喝点东西。”星漪走过来,把粥放在她面前,“别饿死了。”

夏芸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看着就没胃口。

但她还是端起来,几口喝光。

“星漪。”她放下碗,忽然开口。

“嗯?”

“你那位只剩一团火的疯子,现在怎么样?”

星漪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盒。

盒盖打开,那缕银白色的火苗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比几天前又明亮了些。火苗中央那点金光,也大了几分,像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

“好多了。”星漪盯着那团火,“这几天醒过两次,每次都能说几句话。虽然还是迷糊,但至少意识清醒。”

“他说什么?”

“还是那几句。”星漪合上盒盖,“阿渡等我,快了,快了。”

夏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要是彻底恢复,能到什么程度?”

星漪抬头看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想请他出手?”

“不止他。”夏芸指了指舆图上那两座还没沦陷的州,“云州有恭王,炎州有当地宗门。但那边的魔物数量,恭王一个人挡不住。我需要人,很多的人。炼虚期的,越多越好。”

“所以你盯上他了?”

“他只是一团火。”夏芸摇头,“但他那团火里,有半颗恒星的本源。如果他真能恢复,战力至少是炼虚中期起步,甚至更高。”

星漪沉默。

她知道夏芸说的没错。

那颗恒星之心最后把一部分本源留给了王铮。如果他能完全炼化那些本源,修为会暴涨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但问题是——

“他愿不愿意?”星漪问。

夏芸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又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她说,“帮我劝他。”

“凭什么?”

“凭这个。”

夏芸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玉简很古朴,通体暗青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看就是上古之物。

“这是什么?”

“镇雷王府世代守护的东西。”夏芸盯着那枚玉简,目光复杂,“我父王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这里面记载着一条通往合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