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七心里,那点读书人的傲气,和对科举的执着,被刺激得一阵阵翻腾。
但是,赵老七也不至于嫉妒谢里正,更不会使坏下绊子。
毕竟,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桃溪村,就是靠着人家桃源村才站起来的,才过上好日子的。
只有桃源村越来越好,他们桃溪村才能跟着水涨船高。
这点大局观和感恩之心,赵老七还是有的。
只是,他很着急,心里那股 “不甘人后” 的劲儿,也被彻底激发了。
“村里的那些个榆木疙瘩,大字不识一箩筐,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但娃娃们,还是能抓一抓的!可不能又被人家桃源村落下了。”
“我不能再让娃娃们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只会埋头种地,当睁眼瞎了!”
这也是他当初勒令全村所有适龄孩童,必须全部报名去桃源学堂念书的主要原因。
他太清楚了!
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唯有通过科举,才能真正的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娃娃们只有去念书,识了字,明理,将来才有机会去考功名,去做人上人。
至少,也能像谢广福那样,凭本事挣个官身,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或是去工厂里做普通工。
为了狠抓娃娃们的学业,赵老七用公账在祠堂边上,专门盖了一间小教室。
这小教室虽然不像桃源学堂那么宽敞明亮。
就是一间普通的砖瓦房,里面摆了十几套桌凳,墙上挂了一块谢广福每个月开会的时候用到的“黑板”,旁边还放着几根石灰条。
平时,赵老七就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这里给桃溪村的娃娃们做课后辅导,开“小灶”。
于是,赵老七这个大龄秀才公被迫“再就业”,当起了课后辅导的先生。
村民们傍晚偶尔路过小教室,都忍不住夹着屁股走路,生怕惹到他们的里正爷不开心。
因为,赵老七辅导课业的时候,脾气火爆到能把路过的狗都骂一顿。
“赵铁蛋!你的手在桌子底下抠什么抠?拿出来!握笔姿势!说了多少遍了?”
“还有你,李二丫!昨天教的《三字经》前六句,背给我听!‘人之初’……后面呢?卡壳了?就知道玩!回去抄十遍!”
“王大头!你脑袋大,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这么简单的算术,掰手指头都能算出来,你还能错?”
“你个龟孙!能不能用点心?你爹辛辛苦苦在果园做事,挣些银子给你念书,多不容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老子当年要是有你们这条件,早就中举了!还能在这儿看你们这群猢狲抓耳挠腮?”
娃娃们被他吼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赶紧低头看书、写字。
但也有胆大的,或者真不会的,怯生生地举手。
“七、七爷爷,这个字……念啥?”
赵老七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会走过去,没好气地指着字:
“这个念‘勤’!勤劳的勤!记住喽!以后不好好读书,看你勤快得起来不!”
因为赵老七的里正身份,加上他这动不动就喜欢骂娘说教的“臭脾气”,在桃溪村积威已久。
村里很多人,从小就是被他这么训大的,对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敬畏和服从。
只要赵老七说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