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源石是最高军事机密,七年前在旧矿道深处发现的特殊能量矿脉,也是苏文远教授研究的起点。所有接触过源石的人员都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
“你怎么知道?”顾锦城的声音平静,但肌肉明显绷紧了。
“能量有记忆,”苏晚喃喃道,“你身上有它的印记……很淡,但还在。”她转向宋墨涵,“而你……你救过被源石辐射污染的人……三次。那些痛苦,那些尖叫,还在你的手上。”
宋墨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是的,她处理过三起源石泄露事故的伤员,最严重的一例,伤者的惨叫至今还会偶尔出现在她梦里。
“苏晚,你现在需要休息。”她试图安抚。
“不,你们需要听我说。”女孩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矿道里的埋伏……不是偶然。他们知道你们要走那条路,因为他们能追踪源石的共振频率。顾队长身上残留的源石印记……就像信标。”
顾锦城和宋墨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意味着护送任务泄露的原因可能不是情报失误,而是更深层、更危险的东西。
“还有呢?”顾锦城单膝跪在病床边,平视着女孩的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苏晚的表情痛苦起来:“好多声音……好多记忆……那些死在矿道里的人……他们在石头里哭……”她突然抓住顾锦城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旧矿道深处……有东西醒了……因为你们炸开了那个出口……”
监测警报再次响起。
“能量波动加剧!”沈建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必须立即镇静!”
“等等。”顾锦城阻止了医疗组的介入,“苏晚,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
女孩的瞳孔中倒映出奇异的光:“是哨兵……也是囚徒……它在等钥匙……而钥匙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昏迷。能量光晕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监测屏上紊乱的波形。
宋墨涵迅速检查生命体征:“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意识中断,暂无生命危险。但她的脑波活动……仍然异常。”
隔离室外,陈英评估组的脸色都变了。
“我需要立即向总部汇报。”她沉声说,“如果苏晚的‘潜能觉醒’让她获得了接触源石信息场的能力,那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医疗事件了。”
“这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处在危险中。”李少校补充道,“特别是身上有源石印记的人。”
顾锦城走出隔离室,摘下防护面罩:“我申请成立特别调查组,由我带队重返旧矿道区域。如果那里真有苏晚说的‘东西’,必须在敌方发现之前控制住。”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军婚评估。”陈英皱眉。
“如果源石的秘密泄露,整个战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婚姻评估可以推迟,但战情不会。”
会议室内陷入了僵局。
宋墨涵突然开口:“我申请随队医疗支援。如果矿道内有源石辐射污染或未知生物风险,医疗组必须同行。”
“你们两人不能同时离队,这是规定。”赵少校说。
“那就修改规定。”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一位六十岁左右、肩章上将星闪烁的老人站在门口。战区副司令,杨振国。
“首长!”所有人立正敬礼。
杨振国摆摆手,走到会议室中央:“我刚看完医疗部的监控记录和初步报告。情况特殊,按特殊情况处理。”他看向评估组,“陈大校,他们的军魂评估暂停,改为战场协同能力考察。顾锦城带调查队重返矿道,宋墨涵作为医疗顾问同行。任务结束后,根据实际表现直接给出评估意见。”
“首长,这不符合程序……”陈英试图反对。
“战争时期,程序要为生存让路。”杨振国的声音不容置疑,“七年前源石矿脉的发现,改变了整个战争的走向。如果现在有新的变量出现,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而你们两位——”他看向顾锦城和宋墨涵,“是目前唯一同时接触过源石、经历过矿道事件、并且得到‘觉醒者’直接警告的人。这个任务,非你们莫属。”
顾锦城和宋墨涵同时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细节两小时后在作战室公布。现在,你们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杨振国顿了顿,补充道,“以及,虽然评估暂停,但我想听听你们自己的答案——在明知可能有去无回的情况下,你们还坚持要一起执行这个任务吗?”
这次,顾锦城先握住了宋墨涵的手。
“正因为在可能有去无回的情况下,”他说,“我们才更要一起。”
宋墨涵的手指回握,戒指轻轻相扣:“他去的地方,我会在。我的伤员,他会守。这是我们四年前就形成的默契,不会因为任何危险改变。”
杨振国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良久,点了点头:“去准备吧。四十分钟后,作战室见。”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顾锦城和宋墨涵没有去休息室,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医疗部楼顶的天台——那里是战区少数几个能看见星空的地方。
夜色深沉,远方的炮火偶尔照亮天际线,像沉默的闪电。
“害怕吗?”顾锦城问。
“害怕。”宋墨涵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任务危险。”
“那是因为?”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害怕如果我们真的在矿道里发现什么不可控的东西,害怕源石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害怕……”她顿了顿,“害怕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顾锦城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还记得我们接手的第一个共同伤员吗?那个在二号前哨站被救回来的年轻通讯兵。”
宋墨涵点头:“他失去了双腿,但活下来了。”
“手术结束后,你对我说:‘我们救了他的命,但没能救他的未来。’当时我回答你:‘在战场上,能救今天就已经是奇迹。’”顾锦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我还是这么想。不管矿道里有什么,不管源石的真相是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面对今天的危机,守护今天还能守护的人。至于明天……等明天来了再说。”
夜风渐起,带来远方焦土的气息。
宋墨涵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个通讯兵,后来怎么样了?”
“他装了义肢,三个月后申请转入了情报分析部。上周我收到他的消息,他破译了敌方的一条重要通讯链,救了整整一个巡逻队。”顾锦城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你看,我们永远不知道今天救下的人,明天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但如果不救,就连奇迹的可能都没有了。”
天边泛起极淡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四十分钟后,他们将重返那个刚刚逃出生天的矿道,去面对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未知。
而此刻,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们只是两个相拥的普通人——一个医生,一个军人,两颗在战火中依然选择相信爱、相信彼此的心。
宋墨涵抬起头,吻了吻顾锦城的唇角:“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你也一样。”
“拉钩?”
顾锦城笑了,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的誓言,在残酷的战争背景下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远处,集合的哨声响起。
他们松开手,整理好军装,相视一笑,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岗位——他前往作战室听取任务简报,她回到医疗部准备随行物资。
在楼梯口分别时,顾锦城突然叫住她:“墨涵。”
“嗯?”
“等这次任务结束,不管评估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结婚。”
宋墨涵的眼中泛起笑意:“你这是在求婚吗?在军需楼梯间?”
“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顾锦城也笑了,“就像太阳会升起,敌人会进攻,而顾锦城会娶宋墨涵——这是战争中最确定的几件事之一。”
“那我记住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远去,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但他们的心,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作战室的灯光下,新的任务地图已经展开。旧矿道的剖面图上,被炸开的出口被标上了醒目的红圈。
而在那个红圈深处,未知的黑暗正在等待。
等待钥匙,等待觉醒,等待两个带着爱与勇气的人,揭开它沉默七年的秘密。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第七战区的旗帜上。
新的一天,新的战役,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