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丹会第一轮,如期而至。
地点并非圣丹城中心的丹塔主塔,而是城外百里处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山谷。
山谷名为“炼心谷”,这是丹塔专门用来测试炼药师灵魂强度与意志力的场所。
清晨,天光未亮,山谷入口处便已聚集了上千名参赛者。
这些人来自大陆各处,年龄各异,但无一例外,胸前都佩戴着至少五品炼药师的徽章。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萧炎站在人群中,一身黑色劲装,背后玄重尺以布条包裹,并不显眼。
他身边站着纳兰嫣然,药尘则在不远处与萧炎低声交谈。
曹颖在人群另一侧,被几个明显出身不凡的年轻炼药师簇拥着。
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英气。
她与旁人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扫过萧炎所在的方向。
辰时整,山谷入口处的阵法光幕缓缓波动,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正是丹塔三巨头——玄空子、玄衣、天雷子。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
玄空子向前一步,声音在雄浑斗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届丹会第一轮,灵魂幻境,即刻开始。”
“规则如下:山谷之内,已布下‘迷魂炼心大阵’。
阵中充斥‘蚀魂灰雾’,此雾可遮蔽视线、干扰灵魂感知,更会催发内心执念与恐惧,演化幻象。”
“你们需在六个时辰内,依靠自身灵魂力与意志,穿越灰雾区域,抵达山谷另一端的‘清心台’。
迷失幻境超过六个时辰,或主动弃权者,视为淘汰。”
“阵法之中,不得使用任何外物辅助,不得攻击其他参赛者,违者立即取消资格。”
“现在,入阵!”
话音落下,山谷入口的光幕彻底散开,露出内部弥漫的深灰色雾气。
那雾气翻涌不定,即便站在阵外,也能感受到其中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波动。
参赛者们略作迟疑,随即,第一批人率先迈步,踏入灰雾之中,身影迅速被吞噬。
萧炎转身,握住纳兰嫣然的手:“等我出来。”
纳兰嫣然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小心。”
药尘走过来,拍了拍萧炎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稳住。”
萧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入口。
踏入灰雾的前一刻,他余光瞥见曹颖也正迈步而入。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彼此眼中都只有平静。
灰雾触体冰凉,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
进入阵中不过十步,身后的入口光景便完全消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色,以及一片死寂。
萧炎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灵魂力缓缓扩散。
果然,灵魂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
平时能轻松覆盖数里范围的灵魂力,此刻只能勉强探出周身十丈,再往外便如同陷入泥沼,模糊不清。
而且灰雾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不断侵蚀、干扰着灵魂力量。
他睁开眼,确认方向,迈步向前。
起初的百丈,并无异样。
只是灰雾越来越浓,视线范围压缩到不足三丈,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然后,变化悄然发生。
灰雾中开始出现模糊的影子,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耳畔隐约传来低语声,声音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记忆深处。
萧炎脚步不停,心神守一,不为所动。
但幻象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前方雾气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座熟悉的府邸大门。
门上牌匾,赫然是“萧府”二字。
萧炎瞳孔微缩。
大门敞开,院内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他看到父亲萧战正与几位长老商议族务,看到大哥二哥在演武场上切磋,看到那些熟悉的族人面孔……
一切都和他离开乌坦城前一样,安宁祥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
外面的厮杀争斗,有什么意义?留在这里,安稳一生,不好吗?”
萧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神恍惚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缓缓摇头,声音平静。
“萧家已经不在乌坦城了,父亲和族人,如今在加玛帝国帝都,受大哥与云岚宗庇护,这里是假的。”
话音落下,眼前的萧府景象如同镜花水月,寸寸碎裂,重新被灰雾吞噬。
他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雾气再次变化。
这次出现的,是一间昏暗的密室。
药尘的灵魂虚影悬浮在半空,身形虚幻,气息微弱,正闭目沉睡。
慕骨老人的狞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药尘!你这老鬼,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今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黑影扑向药尘的灵魂。
萧炎呼吸一滞,几乎要冲上前去。
但脚步刚动,他便硬生生止住。
不对。老师已经重塑身躯,晋升斗圣,此刻就在阵外。
慕骨老人也早已在西北大陆被大哥吓跑,消失不见。
“心魔幻象,专攻软肋。”
萧炎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他不再看那密室幻影,径直穿过。
幻影在他身后扭曲消散。
接下来的路途,幻象层出不穷。
有时是纳兰嫣然浑身浴血,倒在废墟之中;
有时是还未出世的孩子啼哭不止,声音凄厉;
有时是魂殿大军压境,云岚宗后山燃起熊熊大火,家人们在火海中挣扎呼救……
每一幕都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与牵挂。
萧炎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即便知道是幻象,但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次直面,都如同在灵魂上割了一刀。
蚀魂灰雾更是不间断地侵蚀着他的精神力,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他咬紧牙关,脚步越来越慢,但从未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雾忽然变得稀薄。
隐约可见,雾气尽头似乎有光亮透出。
快到出口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灰雾区域的最后一刻,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灰雾,也不再是任何具体的场景。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深渊,头顶是浩瀚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