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佑看到小家伙满脸通红,便温声道:“三郎,天气太热,你身子骨羸弱,莫要跑来跑去。”
三皇子讷讷道:“儿臣,儿臣放心不下四妹妹,儿臣也担心四弟。”
三皇子的懂事,体贴让宋嘉佑很是欣慰,故而他面对小家伙时眸光也越发温和起来:“你四妹妹在里头陪你皇祖母,你进去吧。你四弟——他会好起来的。”
“父皇——儿——”眼看父皇要走,三皇子鼓起勇气上前抓住了父皇的袍角,“儿臣有事禀报父皇。”
三皇子还是头一次敢去抓父皇的衣裳,抓父皇的衣裳,胳膊,甚至是头发对于小疏影而言习以为常,别的皇子,公主无一人敢如此。
宋嘉佑迟疑片刻便牵着小皇子的手行到附近的一处凉亭。
宋嘉佑坐在竹椅上,略显粗糙的大手在三皇子略显黄瘦的小脸上温柔一抚:“三郎,有什么话尽管跟父皇说,父皇保证不会告诉旁人,包括你的母后。”
虽然宋嘉佑不清楚三皇子要说什么,但他愿意对这个敢于鼓起勇气的孩子多些耐心。宋嘉佑很清楚有朝一日自己跟高皇后形同陌路,身为父亲的自己也会照顾好面前这个命运多舛,心地纯善的孩子。
犹豫再三,三皇子才再次鼓起勇气:“父皇,儿臣适才偷听到母后跟皇姐说梅娘娘跟四妹妹的坏话。母后说四弟会死,儿臣知道死就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儿子不想四弟死,儿子还想跟四弟玩儿。”
小疏影知道死为何意是因为母妃的引导,三皇子知道死则是因为他过于敏感的性情。
去年冬,福宁殿里有两个末等小宫女染了严重的伤寒,几天后那两个小宫女就死掉了。旁的宫女,内侍很自然的会在私下里说起那两个熬不过伤寒死掉的宫女,三皇子偶然听到,稍微一琢磨他也就清楚这死字为何意了。
在宫里每年寒冬都会有被伤寒夺走性命的小宫女,小太监。在等级森严的禁中,最能体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哪怕是在皇后的宫里当差,只要不是二三等及以上的宫人,一旦遇到一些灾啊难啊的,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听天由命。级别略高的宫女,内侍在主子眼里有些价值,虽不是不可替代,好过那些做杂役的最下等。
最下等的宫女,内侍任谁都可以替代,故而也就变得一文不值,那点儿月钱太平年还好,一旦有个病啊灾啊的可能药都吃不起,只能自求多福。
这儿死了两个做杂活儿的小宫女,再从内侍省调两个过来替补就是。那两个死掉的小宫女也许还没拉去乱葬岗,替补已经按部就班干活儿了。
宋嘉佑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出卖”自己的母后跟长姐,他知道三皇子并无复杂心思,他听到母后跟姐姐说了一些可怕的话,他内心恐惧,故而才想告诉父皇。
就连大公主找人散播流言三皇子都如实向自己父皇汇报了,若是再大一些,他或许会有所保留,可他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虽聪慧,敏感,却毫无城府。
宋嘉佑轻轻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脑袋,声音柔和道:“三郎,你去跟你三妹妹玩儿吧。等你四弟痊愈了,父皇就带着你和疏影一道出宫去看他。”
“父皇,儿子希望四弟能回来。在宫里父皇能护着四弟,相国寺离父皇太远了。”三皇子仰头凝视着自己的父亲,情真意切的表达着他对手足的由衷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