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脸颊越是滚烫。
她指着其中一行,声音有些发颤:“这……利用皇上赐字做招牌,以此作为诱饵,让商户为了这个名头争相加入行会,甚至主动接受监管……这岂不是……岂不是以利诱之?”
“是以利诱之,但更是以法治之。”苏清平感叹道,“娘娘说了,商人重利,那便给他们利,但要给在规矩之内的利。只要他们为了这个‘利’守了规矩,那这市场便乱不起来,百姓也能买到放心的醋。这叫……这叫‘双赢’。”
“双赢……”苏清婉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比起自己那张只会空谈道德、斥责商户无良的花笺,这张纸上的内容虽然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甚至带着几分她平日里瞧不上的“铜臭气”,但它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问题,平息了即将爆发的动乱,让父亲免于被围攻,让百姓免于喝劣醋。
“不识五谷,何谈苍生……”苏清婉指尖轻轻抚过那纸张,眼中最后一点清高的傲气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服与自愧不如,“父亲,是女儿狭隘了。女儿只知在闺阁中读死书,却不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之道。娘娘之才,远胜女儿百倍。女儿……心服口服。”
几日后,御舟启程,南巡队伍即将离开镇江前往苏州。
码头上,江风猎猎,吹得旌旗招展。镇江知府苏清平携女苏清婉早已在此恭候送行。
相比于初见时的一身素衣、满脸清高,今日的苏清婉换上了一袭淡粉色的襦裙,脸上薄施粉黛,手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封着红纸的陶坛子,看起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见贺凌渊与林知夏走下御辇,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女苏清婉,恭送皇上,恭送娘娘。”
起身后,她有些羞赧地将怀中的坛子递向林知夏:“娘娘,这是臣女亲手酿的镇江香醋。虽比不上大醋坊的陈酿醇厚,但……是臣女的一点心意。多谢娘娘那日的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臣女以往坐井观天,只知书中大义,却不懂人间疾苦,实在是惭愧。”
林知夏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笑着接过那坛沉甸甸的醋,转手递给身后的鸣琴收好。
“苏小姐言重了。”林知夏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蓝皮线装书,递了过去,“这本《算学初阶》,是本宫闲来无事整理的。虽不是什么圣贤书,但里头记载的统筹计算之法,对于打理庶务颇有裨益。苏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妨看看。”
苏清婉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多谢娘娘赐书!臣女定当研读,绝不负娘娘教诲。”
一旁的苏清平看着女儿的变化,老怀大慰,连忙也跟着行礼谢恩。
贺凌渊看着这对父女,目光温和了许多:“苏爱卿,这镇江在你治下,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你功不可没。朕已着吏部考核,待年底考评之后,京中都察院正好缺一位刚正不阿的御史,朕看你倒是很合适。”
苏清平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下磕头:“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