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
往日里总是衣香鬓影、往来不绝的宫殿,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
德妃一身素衣,发髻上只插了一支不起眼的银簪,正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烛光抄写经书。她屏退了大部分伺候的人,只留了心腹孙嬷嬷在旁研墨。
看着这空荡荡的宫殿,德妃心中最后那一丝不甘,也随着这几日的冷落而化为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冷静。
南巡一趟,她输得彻底。不仅作为钱袋子的舅舅家倒了,多年的积蓄没了,甚至连在皇上和儿子心里的分量都轻了。
“娘娘,歇会儿吧,您的眼睛都要熬坏了。”孙嬷嬷心疼地劝道。
“不。”德妃笔下不停,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狠劲,“本宫在南巡的时候太急了,急着争宠,急着给宏儿铺路,反倒落了下乘。如今本宫什么都没了,唯有这‘诚心’二字,还能搏一搏。”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向桌案上那个刚做好的食盒。
“那是给宏儿做的栗子糕,他最爱吃的。嬷嬷,你亲自送去皇子所。”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柔色,“告诉他,母妃在为国祈福,不能常去看他。让他听太傅的话,听……父皇的话,不必挂念母妃。”
这就是她制定的“韬光养晦之策”。
敛起锋芒,温顺谦卑。对外只道是闭门思过、为国祈福,实则是以退为进,徐图后计。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逼着大皇子争宠,或是严厉地询问功课。她开始每日亲自下厨,做些大皇子爱吃的点心,哪怕只是几块糕点,一碗汤水,也都透着母亲的温度。
皇子所内。
七岁的贺昭宏看着孙嬷嬷送来的栗子糕,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以前母妃送来的东西,总是伴随着“你要争气”、“你要比二皇子强”的叮嘱。
可如今,母妃却只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嬷嬷,告诉母妃,儿臣……儿臣知道了。”
虽然心中因南巡之事仍有隔阂,但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是在这一块块糕点、一碗碗热汤中,慢慢软化了。
而除了修复母子关系,德妃更是做足了“贤妃”的姿态。
为了洗刷崔家贪腐带来的污点,她主动缩减了延禧宫的开支,将每日的份例减半,穿旧衣,吃斋念佛。抄写好的经书,每隔几日便让人送到慈宁宫,说是为太后和皇上祈福。
这一番做派,自然传到了贺凌渊的耳朵里。
养心殿内,贺凌渊听着李德福的汇报,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她若是早这么懂事,何至于此。”贺凌渊淡淡道,“罢了,到底也是宏儿的生母。传朕口谕,准许她每月逢五、逢十去皇子所探视大皇子,不必拘着了。”
虽未复宠,但这道口谕,便意味着皇上对她的恶感稍减。德妃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永和宫
林知夏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