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举国欢庆的狂热中,唯有她,能冷静地看到那赫赫战功下掩埋的累累白骨;唯有她,在面对泼天恩宠时,能毫不犹豫地将功劳推给君王和死去的将士。
不骄不躁,不贪不怨。这份清醒与大局观,莫说是后宫的女子,便是前朝那些自诩清高的老臣,又有几人能做到?
贺凌渊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他没有再说什么夸赞的话,只是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了一声长长而沉重的叹息。
“好……朕答应你。朕定会厚恤三军,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就在养心殿内帝妃二人相拥之时,北境大捷的喜讯,已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前朝后宫。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不可能的胜仗,竟然是那些之前被老将们排挤、被按在大后方的新锐将领们打出来的。林知行的名字,一日之间名震京城。
坤宁宫内。
原本死气沉沉、药味弥漫的内殿,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娘娘!娘娘!胜了!落魂谷的围解了!”
云舒激动得连规矩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冲进内殿,跪在病榻前,喜极而泣地禀报着前朝传来的消息。
缠绵病榻、形容枯槁的皇后,在听到“解了”这两个字时,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枯瘦手指死死抓住了云舒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的可是真的?王将军他们……被救出来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云舒抹着眼泪,“全歼敌军主力,王将军和那数万老部下虽然折损了不少,但大部算是保住了性命,如今都已经安全撤回了大本营!”
听到这句确切的答复,皇后那根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砰”的一声断开了。
她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瘫软在厚厚的引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两行清泪顺着她深陷的眼窝无声地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半个多月来,她是如何在日夜的惶恐与地狱般的煎熬中度过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境之所以会燃起烽火、引来外邦趁虚而入,皆是因为她母族谢家的倒台引发了边关震荡。
王将军这些谢家旧部,本是怀着将功赎罪的必死之心主动请缨出战的,谁曾想竟因急功近利被困落魂谷。
虽说谢家早已倒了,这批旧部覆灭未必能直接伤及四皇子的性命,但皇后每每想到这些曾为大衍流血流汗的将士落得这般境地,心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惋惜与悲凉。
更让她惶恐的是,谢家本就因为先前的贪墨军需案成了大衍朝千古的罪人。
若是这次再输了,连这数万精锐也折进去,那谢家就真的要被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了!
届时,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不仅会再次淹没定国公府的废墟,那些心怀叵测的朝臣定也会抓着这个把柄死死不放,借此去攻讦、去攀咬她的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