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的黑风口山谷,像是被一层湿漉漉的轻纱笼罩。崖壁上的新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溪水暴涨,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发出浑浊的轰鸣。军工车间的铁皮屋顶被雨水敲打得噼啪作响,炉火的红光透过雨雾,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绝望中挣扎的星火。李铮站在了望塔上,望着雨幕中模糊的群山,心中的不安如同雨后的野草,疯狂滋长。
春季生产计划正在顺利推进,技能培训后的辅助人员已经能独立完成核心零件加工,轻机枪和掷弹筒的产量稳步提升,破甲弹和燃烧弹的库存也在快速积累。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却被一则紧急情报彻底打破——侦察兵汇报,日军从周边据点派出了多支侦察小队,伪装成逃难百姓、货郎,甚至受伤的游击队员,潜入根据地,目标直指军工车间的具体位置、炼钢炉的分布,以及独立团的兵力部署。
“日军的嗅觉越来越灵敏了。”张大山的声音带着凝重,站在李铮身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紧紧贴在身上,“这些侦察小队都是精锐,训练有素,擅长隐蔽行动,一旦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夏季扫荡时,日军就会针对性地发动进攻,车间和根据地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绝望像冰冷的雨水,顺着李铮的衣领往下淌,浸透了后背。车间是独立团的根基,是抗战的希望,一旦位置暴露,日军的飞机、坦克、重炮就会精准打击,之前所有的生产成果、技术积累都将化为乌有。他仿佛看到了车间被轰炸后的废墟,炉火熄灭,机床损毁,工人们绝望的眼神——这份恐惧,比日军的正面进攻更让人窒息。
“不能让他们得逞!”李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组建反侦察小组,由赵纲带队,配合各村的民兵,对根据地边缘进行拉网式排查;同时通知各村百姓,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准随意收留陌生人,尤其是来历不明的‘逃难者’和‘货郎’。”
赵纲接到命令后,立刻挑选了30名经验丰富的战士,组成反侦察小组。他们穿着便装,带着短枪和匕首,分成六个小队,潜入山谷的各个角落,像警惕的猎豹,搜寻着日军侦察小队的踪迹。
春雨给侦察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雨水冲刷掉了脚印和痕迹,日军侦察小队又熟悉伪装技巧,融入百姓中很难分辨。反侦察小组在山谷中搜寻了三天,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反而有两名战士因为雨天路滑,摔伤了腿,被迫退出行动。
“李主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纲浑身湿透地回到营部,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日军侦察小队太狡猾了,他们可能已经混入了某个村落,甚至可能已经靠近了车间外围,我们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绝望的情绪在根据地蔓延。百姓们人心惶惶,不敢轻易出门,村落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车间的工人们也无心生产,时不时地望向窗外,担心日军的侦察小队突然出现;反侦察小组的战士们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次排查无果,都让他们的信心受到打击。
李铮的心中也充满了焦虑。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日军侦察小队获取情报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根据地的地图,手指在各个村落和车间之间反复摩挲,试图找到日军可能的藏身之处。突然,他想起了西柏坡村的石根叔——石根叔是采矿队的负责人,常年在山里活动,对山谷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为人警惕,或许能提供线索。
他立刻让人叫来石根叔。石根叔冒着大雨赶来,身上带着泥土和矿石的味道,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急促:“李主任,你不说我也要来汇报!昨天我带着采矿队去后山采矿,在鹰嘴崖附近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脚印,脚印很深,不像是普通百姓的,而且旁边还有烟蒂,是日军常抽的‘旭日’牌香烟。”
希望像一束光,刺破了绝望的雨幕。李铮立刻让石根叔带路,带着反侦察小组赶往鹰嘴崖。鹰嘴崖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是通往车间的必经之路之一。雨幕中,反侦察小组小心翼翼地前进,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和两侧的草丛。
“快看!那里有动静!”一名战士突然低声喊道。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下的一片草丛中,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百姓的衣服,却背着沉重的背包,行动谨慎,时不时地拿出地图查看。
“是日军侦察小队!”赵纲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包围上去,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反侦察小组的战士们分成两队,从两侧的悬崖悄悄绕下去,形成合围之势。日军侦察小队显然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专注地研究地图,标注着什么。当战士们靠近到五十米时,赵纲一声令下:“开火!”
枪声在雨幕中响起,日军侦察小队猝不及防,纷纷倒地。剩下的几名日军反应过来,想要反抗,却被战士们密集的火力压制,只能狼狈地躲在草丛中,试图突围。反侦察小组的战士们奋勇冲锋,与日军展开了近身肉搏。雨水、汗水、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激战,这支日军侦察小队被全部歼灭。战士们从他们的背包里搜出了根据地的地图、望远镜、电台,还有一些标注着车间大致位置的草图。看着这些东西,李铮的心中一阵后怕——如果再晚一步,日军就可能把这些情报传回去,车间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这份希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反侦察小组清理战场时,营部传来消息,另外两个村落也发现了日军侦察小队的踪迹,他们已经在村里潜伏了两天,试图向村民打听车间的位置和独立团的兵力部署,幸好被警惕的村民发现,及时上报。
李铮立刻调兵遣将,让赵纲带领一部分战士赶往这两个村落。经过一天的激战,另外两支日军侦察小队也被成功歼灭,缴获了大量的侦察设备和情报。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谷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反侦察小组的战士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营部,百姓们也松了一口气,村落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车间的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机床的运转声变得更加激昂,炉火的红光也更加炽烈。
李铮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和车间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从日军侦察带来的绝望,到石根叔提供线索的希望;从排查无果的焦虑,到歼灭侦察小队的喜悦,这场春季反侦察之战,再次印证了希望与绝望的相互拉扯。他知道,日军的侦察不会就此停止,夏季扫荡的威胁依然存在,但他们成功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守住了车间的秘密,为春季生产计划的顺利推进,为夏季防御的准备工作,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阳光温暖而明媚,照亮了黑风口山谷,也照亮了独立团抗战的道路。李铮的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只要根据地的军民团结一心,只要反侦察小组保持警惕,只要车间的生产不停歇,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