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毒日头悬在黑风口山谷上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将空气烤得滚烫。军工车间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热浪顺着缝隙往里灌,与炼钢炉的高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工人们赤着上身,脊梁上的汗水像溪流一样往下淌,滴在机床或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火药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铮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份紧急生产任务清单,声音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日军4000余人的大规模扫荡已经箭在弦上,预计三天后就会发动进攻!旅部命令我们,在一个月内完成反扫荡物资储备:手榴弹3万枚、掷弹筒榴弹2万发、破甲弹500枚、燃烧弹300枚!同时,修复所有受损武器,确保每支步枪、每挺机枪都能正常使用!”
话音刚落,车间里一片哗然。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李主任,这不可能!”一名老技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激动,“我们现在手榴弹月产最多8000枚,掷弹筒榴弹6000发,一个月要完成这么多,就算不吃不喝也做不到啊!”“破甲弹的制作工艺那么复杂,之前月产才50枚,现在要500枚,简直是天方夜谭!”
质疑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像热浪一样,在车间里快速蔓延。李铮清楚,这个任务确实艰巨到近乎不可能。车间的人手虽然经过技能培训有所增加,但核心技术人员依旧短缺;原料储备虽然充足,但高强度生产下,很快就会面临短缺;更重要的是,工人们已经连续加班多日,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再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生产,恐怕会有人撑不住。
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李铮的心头。他看着工人们疲惫的脸庞,看着车间里运转了许久的老旧机床,看着墙角堆积的原料,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如果不能按时完成物资储备,前线的战士们就会缺少弹药,面对日军的坦克、装甲车和优势兵力,只能被动挨打,根据地的防线很可能被突破,车间和百姓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知道很难,难到让大家觉得绝望!”李铮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所有的质疑声,“可日军不会因为我们难就放弃进攻,战士们不会因为我们难就放弃抵抗,百姓们不会因为我们难就放弃希望!我们是根据地的军工核心,是战士们的弹药库,是抗战的希望!现在,战士们在前线挖战壕、埋地雷,百姓们在后方送粮食、修工事,他们都在为反扫荡拼尽全力,我们没有理由退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而恳切:“为了完成任务,我宣布:从今天起,车间实行三班倒,24小时不间断生产;核心技术人员牵头成立攻坚小组,负责解决生产中的技术难题;我和张团长、吴博士会和大家一起加班,同吃同住;同时,我已经联系了杨秀芹会长,妇救会的姐妹们会来帮忙,负责弹药组装、物资打包等辅助工作;采矿队和炼钢队也会24小时运转,确保原料供应!”
吴博士也站起身,推了推被汗水浸湿的眼镜,语气坚定:“大家放心,技术上的问题交给我们!我们已经优化了手榴弹和掷弹筒榴弹的生产工艺,能把组装时间缩短三分之一;破甲弹的引信问题也已经解决,我们会分批次培训骨干,确保质量和效率双达标!”
李铮的坚定和吴博士的承诺,像是一束光,刺破了绝望的阴霾。工人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脸上的质疑变成了犹豫,犹豫又慢慢转化为坚定。“李主任,我们听你的!只要能多生产武器,多杀日军,我们不怕加班加点!”老技工率先表态,其他工人也纷纷响应:“对!我们和小鬼子拼了!”“为了保卫根据地,再苦再累都值!”
动员大会结束后,车间立刻进入紧急生产状态。工人们分成三班,轮流休息,轮流生产;核心技术人员组成的攻坚小组,在车间的一角设立了临时办公室,随时解决生产中出现的技术难题;杨秀芹带领妇救会的姐妹们,很快赶到车间,她们虽然没有生产经验,但学习能力极强,在工人们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弹药组装、物资打包的技巧;采矿队和炼钢队也加大了工作量,矿石和钢材源源不断地运往车间。
可困难远比想象的多。高强度的生产让老旧的机床不堪重负,一台负责加工手榴弹外壳的车床突然出现故障,齿轮卡住,无法运转,导致整条生产线停滞;破甲弹的原料之一——钨钢的库存突然告急,之前采购的批次已经用完,新的货源还在路上;连续的加班让不少工人体力透支,一名年轻的技工在操作机床时,因为疲劳过度,差点被机器划伤;妇救会的姐妹们虽然热情高涨,但缺乏经验,组装的弹药出现了不少不合格产品。
绝望的情绪再次袭来。李铮看着停滞的生产线,看着告急的原料清单,看着疲惫的工人们,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知道,每耽误一分钟,就离完成任务的目标远一分,反扫荡的胜算就少一分。他立刻组织人员抢修机床,同时给周青发去加急电报,请求他尽快调配钨钢;安排医疗点的医生进驻车间,随时为工人们提供医疗保障;让核心技术人员对妇救会的姐妹们进行再培训,提高组装质量。
抢修机床的过程异常艰难,缺少专用零件,技工们只能用相似的零件改造,反复调试;周青的回信迟迟没有收到,钨钢的短缺让破甲弹的生产陷入困境;工人们的疲惫越来越明显,不少人在休息时倒头就睡,甚至有人在工作中打盹。李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和张大山、吴博士一起,给工人们端茶送水,帮忙搬运物资,用实际行动鼓舞大家的士气。
“大家再坚持一下!”李铮在车间里来回走动,不断给工人们打气,“周青已经在联系钨钢货源,很快就会送到;机床已经修好,生产线恢复正常;医疗点的医生也来了,大家要是觉得累,就去旁边休息十分钟,千万不要硬撑!我们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再次点燃了大家的希望。工人们重新振作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妇救会的姐妹们也更加认真,组装的弹药合格率大幅提升;抢修好的机床重新运转起来,车间里的生产效率再次提升。
就在这时,周青传来了好消息:他通过地下党渠道,从日伪控制区购买到了一批钨钢,已经通过秘密通道运往根据地,预计两天后抵达。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破甲弹的生产终于可以正常推进。
夕阳西下,盛夏的余晖将车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红色。李铮站在车间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从动员大会时的绝望,到团结一心的希望;从生产中的重重困难,到一个个难题的解决,这场紧急生产动员,再次印证了希望与绝望的相互拉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原料可能会再次短缺,设备可能会再次出现故障,人员可能会再次疲惫不堪,但他不再畏惧。
只要车间的炉火不熄,只要工人们的信念不灭,只要根据地的军民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盛夏的风带着热浪,吹拂着黑风口山谷,车间的机床运转声、弹药组装声、工人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斗序曲,为即将到来的反扫荡之战,注入了坚定的希望和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