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根据地的上空,连风都带着硝烟的焦苦味,刮过战壕时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中路日军的进攻如同决堤的洪水,8辆九七式坦克在阵前一字排开,履带碾过布满弹坑的土地,将散落的碎石和断裂的树枝碾压成齑粉,沉闷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坦克炮塔上的重机枪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砸在战壕前沿的麻袋掩体上,麻袋瞬间被撕裂,里面的沙土倾泻而出,露出底下斑驳的冻土。
一营的战士们蜷缩在战壕里,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他们紧握着磨得发亮的步枪,枪托抵在肩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日军的装甲车跟在坦克后方,车载机枪的火力网几乎覆盖了整个阵地,每隔几秒就有炮弹落在战壕附近,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泥土,将战士们的军装溅得满身是泥。一名年轻战士刚探出头想瞄准日军步兵,就被一发流弹击中眉心,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军装,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就直挺挺地倒在战壕里,眼睛还圆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稳住!都给我稳住!”一营营长赵刚趴在战壕壁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日军的坦克冲不过来!瞄准步兵打,别让他们靠近战壕!”他话音刚落,一枚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战壕底部。赵刚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土和血污,再次举起驳壳枪,朝着冲上来的日军步兵扣动扳机。
阵地后方,李铮带领着二十人的机动支援队,正冒着炮火向前线运送弹药。他们每人背着沉甸甸的弹药箱,弯腰在弹坑之间穿梭,炮弹爆炸的火光映照着他们坚毅的脸庞。李铮的军靴早已被泥水浸透,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一名队员被弹片划伤时溅到的。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确保身后的队员都能跟上,喉咙里干得冒火,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快!再快点!前线快顶不住了!”李铮低吼着,脚下加快了速度。一枚炮弹在他们左侧不远处爆炸,飞溅的碎石击中了一名队员的小腿,队员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弹药箱摔在地上,里面的手榴弹滚落出来。李铮立刻冲过去,将队员拉到弹坑里,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缠住他流血的伤口。“能走吗?”李铮问道,眼神里满是焦急。队员咬着牙点点头:“李主任,我没事,能走!”李铮扶起他,捡起地上的手榴弹放回弹药箱,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朝着前线前进。
好不容易抵达阵地后方的临时维修点,这里是用几块帆布和原木搭建的简易棚子,勉强能遮挡住飞溅的泥土。维修点里,两名技术人员正满头大汗地修复受损的轻机枪。李铮将弹药箱放在地上,顾不上喘口气,就拿起一把扳手,加入到修复工作中。“怎么样?还能修吗?”李铮问道,目光落在面前那挺受损的轻机枪上。枪身布满了弹痕,枪管有些弯曲,枪机也卡住了。
“李主任,枪管变形了,枪机也生锈严重,有点难修。”一名技术人员皱着眉头说道。李铮接过轻机枪,仔细检查了一番,沉声道:“把备用枪管拿来,枪机用煤油清洗,我来试试。”他接过备用枪管,用扳手拧下受损的枪管,动作麻利而熟练。煤油的气味混合着硝烟味,刺鼻难闻,但李铮毫不在意,专注地清洗着枪机。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沾满油污的手上,他却连擦都没擦一下。
前线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还能听到日军士兵的喊叫声。李铮心里清楚,前线的战士们全靠这些轻机枪压制日军的进攻,如果火力中断,阵地很可能会被突破。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终于,在经过十几分钟的紧急修复后,那挺轻机枪重新恢复了生机。李铮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让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快,把机枪送上去!”李铮将轻机枪递给一名战士,战士接过机枪,立刻朝着前线跑去。
就在这时,阵地前沿传来一阵惊呼:“坦克!日军的坦克冲过来了!”李铮抬头望去,只见两辆日军坦克突破了外围的地雷网,正朝着战壕冲来,履带碾压过战壕前沿的矮墙,墙体瞬间坍塌。坦克上的重机枪疯狂扫射,战壕里的战士们伤亡惨重,不少人倒在血泊中。赵刚营长带领着几名战士,拿起手榴弹,想要冲上去炸毁坦克,却被日军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李主任,怎么办?日军的坦克太厉害了,我们的步枪根本打不穿它!”一名战士焦急地喊道。李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仅凭手榴弹和步枪,想要阻止坦克的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中路防线真的要被突破了吗?他看着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李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让掷弹筒班携带了破甲弹,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到前线。“快!去通知掷弹筒班,让他们立刻带着破甲弹赶来前线!”李铮对着身边的一名队员大喊道。队员立刻领命,朝着后方跑去。李铮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冲过来的日军坦克,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定要赶上,一定要守住阵地!
可就在这时,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临时维修点附近,剧烈的爆炸将棚子掀翻,原木和帆布散落一地。李铮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腿被掉落的原木压住了,动弹不得。前线的枪声越来越近,日军的喊叫声也清晰可闻,李铮看着远处冲过来的坦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绝望。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根据地的核心防线,真的要失守了吗?
就在李铮陷入绝望之际,他看到远处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几道身影。那是掷弹筒班的战士们,他们正背着掷弹筒,冒着炮火,朝着前线狂奔而来。李铮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压在腿上的原木。可原木太重了,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让伤口更加疼痛。
日军的坦克已经逼近战壕,一名日军士兵从坦克里探出头来,朝着战壕里的战士们狞笑。赵刚营长带领着几名战士,拿起最后几颗手榴弹,准备与坦克同归于尽。李铮看着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他朝着掷弹筒班的方向大喊:“快!再快点!”
掷弹筒班的战士们听到了李铮的呼喊,他们加快了速度,不顾身边呼啸而过的子弹和爆炸的炮弹。终于,他们抵达了阵地后方,看到了被原木压住的李铮,以及即将突破战壕的日军坦克。“李主任!”一名掷弹筒班的班长大喊着,冲了过来,和其他几名战士一起,奋力推开了压在李铮腿上的原木。
李铮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右腿疼痛难忍,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对掷弹筒班的战士们下令:“快!瞄准坦克的履带,发射破甲弹!”战士们立刻架起掷弹筒,调整角度,瞄准了冲过来的日军坦克。李铮的目光紧紧盯着掷弹筒的炮口,心中充满了忐忑和希望。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破甲弹不能成功炸毁坦克,中路防线就真的彻底失守了。
破甲弹呼啸而出,朝着日军坦克飞去。李铮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枚破甲弹上。它能成功命中目标吗?中路防线能否守住?这枚破甲弹,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绝望的延续?